穿成大龄通房后 作者:佚名
    第235章 下马威
    “活,就这活。干,还是不干?”
    唐玉看著竹筐里那些触目惊心的污渍,心头確实一紧。
    这比她预想的帮工,要直接、粗礪得多。
    林苓瞧著她那瞬间的沉默和微蹙的眉头,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眼中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冷淡。
    她懒得再等,转身便走,声音沙哑地拋下话来:
    “连这点腌臢都沾不得手,也不必在我跟前杵著了。前头帐房抓药,地方乾净,活儿也体面,趁早去。”
    眼看那抹靛蓝身影就要消失在门口,唐玉回过神来,提高了声音:
    “林娘子,请留步。”
    林苓脚步一顿,没回头。
    唐玉上前两步,对著她的背影,声音清晰,不卑不亢:
    “林娘子误会了。我並非不愿做,只是看那边桶里的药水,已浑浊不堪,怕再用来浆洗,反倒污了这些布品,洗不彻底。”
    “我想问问,那药水是何配方?我这就去再煮一桶新的来,用著也顺手。”
    林苓闻言,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身,那双沉静的眼再次落在唐玉脸上,这次带了些许审视的意味。
    似乎没料到这侯府来的丫鬟,第一反应不是嫌脏叫苦,竟是问配方。
    她盯著唐玉看了两息,才简短吐出几样药材名:
    “艾叶、苍朮、菖蒲根,加少许明矾。大锅里都有,自己去取。”
    说完,不再停留,径直走了。
    唐玉得了方子,心里先定了几分。
    她没急著动手,先去前头柜檯,按方子取了足量的药材。
    寻到后院角落专用於熬煮杂物的泥炉和小陶罐,添水加药,默默烧起火来。
    趁著煮药的间隙,她回到那间浆洗屋。
    寻了块乾净的旧布帕对摺,蒙住口鼻,在脑后繫紧。
    又將袖子挽高,用襻膊缚住小臂。
    她没立刻去碰那最污秽的竹筐,而是先將顏色稍浅的布单略作分拣,將污渍格外厚重、已呈黑褐色的单独理出。
    然后,她提来那桶確实已浑浊发黑的旧药水,只略作漂洗,便专注於搓洗那些相对“乾净”些的布品。
    动作不算熟练,却稳而有力,一下一下。
    药水煮沸,药气瀰漫开来。
    她兑好温水,正式开始对付那筐“重头戏”。
    埋头搓洗时,她发现那些汗渍、药渍都还好说。
    唯独那已然乾涸发硬的暗红血渍,即使用药水浸泡捶打,也极难褪尽,往往留下一片难看的黄褐色印记。
    搓洗了约莫一刻钟,她直起有些发酸的腰,环顾这间屋子。
    目光扫过墙角堆放的杂物时,忽地一顿。
    那里扔著几个表皮发蔫、坑坑洼洼的白萝卜,还有些穀壳糟糠,大约是厨房丟弃不用的。
    一个模糊的记忆闪过脑海。
    似乎是现世在某个科普片段里瞥见的,说萝卜里有什么生物酶,能分解血跡……
    她心下一动,立刻擦乾手走过去,捡起一个还算硬实的萝卜,在屋外石阶上磕掉泥土。
    又寻了个乾净的石臼,將那萝卜用力捣烂,挤出小半碗清亮微辣的汁水。
    她取过一块血污最顽固的布角,用木片蘸了萝卜汁,轻轻涂在暗褐色的印记上。
    汁液渗入纤维,她將布角搁在一旁,继续搓洗別的。
    约莫半盏茶后,她再拿起那块布角查看。
    只见刚才涂过萝卜汁的地方,那顽固的褐痕竟真的褪色了不少,用力一搓,便消散大半。
    她心头一松,手上动作更快,索性將剩下几个萝卜都捣了,专用来预处理那些厚重的血污。
    就这么埋头干了半个多时辰,额上已见了汗,蒙面的布帕也洇湿了些。
    她正將又一盆搓洗过的布品放入清水桶漂涤,忽听门外传来惊讶的嗓门:
    “哎哟!这、这位姑娘,您、您怎么在做这个事体?!”
    两个身材敦实、穿著粗布衣裳的婆子急匆匆跨进来,脸上写满了错愕。
    高个的那个更是几步上前,就要夺唐玉手里正漂洗的布巾:
    “使不得使不得!这可是我们粗使婆子的活计!姑娘快歇著,仔细脏了手!”
    动静惊动了恰巧捧著些药材从廊下经过的林苓和她的帮手小青。
    小青探头一看,见唐玉竟坐在小杌子上,面前堆著小山似的、已然搓洗揉净的布品。
    那些原本污秽不堪的葛布床单与麻布垫巾,此刻虽未全乾,却已显出一种微微发白的本色。
    与她印象中粗使婆子敷衍了事后依旧灰突突的样子截然不同。
    小青“哎呀”一声,连忙將手中药材往旁边柜子上一搁,小跑过来就要搀唐玉:
    “文玉姑娘!您真是!这些腌臢活计哪是您该沾手的!可是……可是那两个懒货躲滑,推给您做的?”
    说著,眼风便扫向那两个慌忙摆手的粗使婆子。
    “不敢不敢!小青姑娘明鑑!我们一来,就见这位姑娘已洗了这许多了!”俩婆子急急分辩。
    林苓没说话。
    她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堆浆洗得格外洁净、几乎不见残留污渍的布品,又落在那张被布帕半掩、只露出一双沉静眼眸的面上。
    唐玉的鬢髮被汗水打湿了几缕,黏在颊边,挽起的袖口下,小臂和手背被热水和粗糙布料磨得微微发红。
    林苓心中,几道思绪飞速转过。
    她原以为,这侯府大奶奶身边得脸的丫鬟,不过是来慈幼堂点个卯,走个过场,博个“仁善”的名声。
    这般出身,这般模样,合该在前头乾净地方,做点写写算算、分发药物的轻省活计,体面又风光。
    可她万没想到,这人竟真能紆尊降贵,挽起袖子,对著这满屋腥秽,一声不吭地干了这么久。
    而且……看这浆洗出来的成色,竟比做了多年的粗使婆子还要细致乾净几分。
    这个文玉……似乎並非她预想中那般,只是来应个景儿、镀层金的。
    此时,唐玉没顺著小青的搀扶起身。
    她將手中最后一块漂净的床单拧乾,抖开,搭在旁边的晾竿上。
    这才就著旁边瓦缸里的清水,细细洗净了双手,又用乾净的布巾擦乾。
    做完这些,她方抬眼,看向门口的林苓,语气如常:
    “林娘子,方才煮的那罐药水又脏了,我待会再去煮一罐新的来。”
    她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林苓却开口了。
    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之前那份刻意冷凝的驱赶之意:
    “不必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唐玉那双虽已洗净、却仍可见劳作红痕的手上停留一瞬,復又抬起,看进唐玉眼里:
    “文玉姑娘,你隨我来。”
    唐玉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讶然,隨即平静頷首:“是。请林娘子稍待。”
    她並未立刻跟上,反而转身,对那两个已开始接手忙碌的粗使婆子,清晰地说道:
    “两位妈妈,若再遇著难洗的血污,可试將这白萝卜捣出汁水,预先涂抹浸润,静置片刻再洗,会容易许多。”
    说罢,她不再多言,对林苓微一欠身,示意自己已准备妥当。
    林苓將她这番言语听在耳中,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又多看了唐玉一眼。
    她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唐玉抬步,安静地跟在了那道靛蓝身影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