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遥抬起头。
    视线顺著陡峭的岩壁向上攀升。
    山坡上,到处都是参天古树,树冠层层叠叠,遮住谷底。不仅如此,两侧还是高耸的陡峭山崖。
    这里的地形太深了,厚重的植被和岩层就像天然的信號屏蔽器。
    “沈御,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夏知遥几乎要崩溃,她抹著眼泪转头对著车內毫无生气的男人骂道,
    “下次別买这么难用的电话了!这破手机,上面连个信號格都不显示,我怎么知道哪里有信號!”
    男人的脸色越来越白。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大魔王真的要坚持不住了。
    夏知遥抹乾眼泪,把这难用的卫星电话攥在手里。
    既然谷底没有信號,那她就爬上去。
    要是能爬到足够高的地方,要是能穿过这层树冠的遮挡,应该就能接收到卫星信號了吧。
    一定能。
    她想了想,从裤兜里掏出小手枪。
    为了保险起见,这把枪必须带上。
    她右手拿著枪,左手攥著卫星电话,抬头望向面前这接近七十度的陡峭斜坡。
    这就是昨天晚上他们滚下来的那条路。
    上面布满了被车轮碾压出的深沟,树根错节,岩石尖锐,杂草丛生。
    “我能爬上去的。”
    夏知遥对著空气自言自语,
    “我一定能爬上去。”
    她走到斜坡底部,抬起脚,小心的踩在一块凸起的青灰色岩石上。
    身体重心慢慢向前倾,左手借力抓住一根垂下来的粗壮树藤。
    刺啦!
    刚踩上去的右脚突然一滑,鞋底在青苔上搓出长长的一道痕跡。
    夏知遥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跪在岩石上。
    “啊!”
    膝盖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她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咬著牙站起来,换了个位置,避开那块满是青苔的石头,踩上一截断裂的树桩,再次向上攀登。
    坡度太陡了,没爬多高,她就只能手脚並用。
    这次是真的只能像野兽一样手脚並用!
    她把枪和电话重新塞回裤子口袋里,抓住一切能借力的东西向上爬。
    荆棘划破她的手背,留下一道道细小的伤口。
    衣服都看不出原来的顏色,沾满了泥土草屑。
    爬。
    拼命的爬。
    爬了大约十几米高。
    夏知遥终於摸到了一处稍微平缓的落脚点。她整个人瘫靠在一棵古树粗糙的树干上,气喘吁吁。
    肺里像著了火,喉咙干得直冒烟。
    她把卫星电话掏了出来。
    “呼……这里……这里应该可以了吧……”
    她用拇指再次向红色的按键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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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星图標开始旋转。
    夏知遥紧张地盯著屏幕。
    十秒钟后。
    !
    红色感嘆號再次弹了出来。
    【无信號连接。】
    “啊啊啊啊啊混蛋!!!”
    夏知遥气得破口大骂。
    这破手机,连个信號强弱的提示都没有,简直像个瞎子一样!
    “没关係……再往上……”
    她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继续向上攀爬。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艰难。
    坡度越来越陡,她整个人是贴在崖壁上的。
    指甲里塞满了泥垢,有几个指甲甚至已经微微劈裂。
    每一次用力,大腿的肌肉都一阵痉挛。
    昨晚车祸留下的內伤,此时终於显露,腰和背都疼得像要断开一样。
    “啊!”
    突然手上一空。
    一根她借力的枯枝突然断裂。
    夏知遥惊呼一声,身体隨即失去控制,顺著陡坡便往下滑去。
    千钧一髮之际,她的右手在空中乱抓,一下子拽住了一把坚韧的野草,这才停止了下滑。
    “不能掉下去……不能掉下去……”
    她脚尖在崖壁上乱蹬,终於找到了一块突出的岩石。
    踩稳后,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
    又向上爬了不知道多久。
    现在已经爬得很高了。
    穿透树冠的光线越来越亮。
    “呼……呼……”
    夏知遥终於爬上了一处稍微平缓的小平台。
    她瘫软下来,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
    她现在的样子极为狼狈。
    头髮一綹一綹的,跟泥土汗水和在一起,衣服破破烂烂的,满手都是血,像个小叫花子。
    “沈御……你个王八蛋……你要是敢死……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她虚弱地嘟囔著。
    左手颤抖著,再次举起卫星电话。
    手指都已经快要没有力气了。
    她右手的掌根托住手机底部,用左手的大拇指,再次狠狠压向红色的sos键。
    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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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器震动。
    夏知遥简直不敢看屏幕。
    “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显灵吧……”
    过了好几秒钟。
    没有提示音,没有忙音。
    没有一点声音。
    就在夏知遥的心彻底沉入谷底,准备睁开眼睛面对再一次失败的提示时。
    嘟——
    一声犹如天籟的长音,突然从听筒传出。
    夏知遥立即睁开眼睛。
    接通了!
    紧接著,听筒里便传来一阵极度嘈杂的背景音,好像有无数辆越野车的引擎在轰鸣,还有直升机螺旋桨撕裂空气的巨大噪音!以及无数人在声嘶力竭的大声呼喊!
    一个粗獷沙哑,焦躁暴怒的声音立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喂!老大!!!”
    是胡狼。
    “老大!!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一直联繫不上!”
    胡狼的吼声极大,震得夏知遥耳膜发疼。
    还能听到他似乎转头对著其他人咆哮:“都tm给老子闭嘴!是老大的专线!”
    “老大!昨天阿旺他们去备用机场接你,然后就消失了!连定位信號都消失了!”
    胡狼在电话那头喘著粗气,
    “出什么事了老大!你说话啊!你是不是受伤了?”
    夏知遥靠在树干上,张了张嘴,嗓子好干好疼,她没发出声音。
    “老大?喂!听到没有!你是不是遇袭了?老大你报位置!老子现在就带人杀了那帮砸碎!”
    胡狼急得快要砸电话了。
    夏知遥低下头,看了看下方深不见底的丛林。
    那个男人还在下面躺著,生死未卜。
    她使劲咽了一下乾涩发苦的喉咙,终於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我……我不是老大。”
    夏知遥终於找到了插话机会。
    她握著电话,虚弱又沙哑的说道。
    “我是……夏知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