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男人走在前面。
    他推开后厨那扇沾满油污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嘎”一声乾涩的摩擦。
    后厨的空间比前面大得多。
    空气里没了那股羊膻味,取而代代的是一股陈皮的干香。
    孙国良紧紧跟在林晓身后,警惕地四下打量。
    靠墙並排摆著四个巨大的不锈钢冷柜。
    中间是一张三米长的实木案板,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痕,记录著岁月的痕跡。
    案板尽头,放著一把藤条摇椅。
    一个乾瘦老头正躺在摇椅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手里捧著一个平板电脑。
    屏幕亮著。
    播放的画面,正是林晓在赛场上快切萝卜的场景。
    老头按了暂停。
    他隨手把平板扔在案板上,发出“啪”的一声。
    “刀工一塌糊涂。”
    老头开口,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火候根本没有。”
    “调味全靠瞎猫碰死耗子。”
    他从摇椅上坐起来,抓起案板上的一块抹布,慢条斯理地擦著手。
    “就这种水平,也能贏田中那个废物。”
    孙国良听不下去了,往前踏了一步。
    “你这老头怎么说话的?”他指著平板屏幕,“晓子可是当著那么多评委的面贏的!”
    老头看都没看孙国良一眼。
    他径直走到冷柜前,拉开其中一扇柜门。
    一股浓重的白色冷气瞬间涌出。
    老头从里面拿出一个透明的塑料保鲜盒,重重地放在案板上,推到林晓面前。
    “打开。”老头命令道。
    林晓掀开保鲜盒的盖子。
    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恶臭,如同炸弹般瞬间爆开。
    孙国良捂住鼻子,连退两步,喉咙里发出一阵乾呕。
    “我操,这什么玩意儿?放臭了吧!”他捏著鼻子,声音都变了调。
    盒子里,是一块黑乎乎的肉,表面还结著一层细密的白色盐霜。
    林晓盯著那块肉。
    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適时响起。
    【叮!检测到特殊食材】
    【食材名称:顶级a5和牛西冷】
    【处理方式:臭卤深度发酵】
    【状態:可食用】
    林晓眉毛一挑,伸手將那块黑肉拿了起来。
    手感坚硬,表面带著一丝粘腻。
    “你用臭莧菜梗的滷汁,泡了这块和牛。”林晓把肉放回盒子里,“时间,至少半年。”
    老头擦手的动作,停住了。
    站在门边的光头男人,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叮!收穫极度震惊情绪,情绪值+3000】
    【叮!收穫难以理解情绪,情绪值+2500】
    林晓脑子里,又进帐五千多。
    老头猛地把抹布摔在案板上。
    “你怎么看出来的?”他死死盯著林晓。
    林晓走到旁边的水槽,洗了洗手,扯了张厨房纸擦乾。
    “这还用看?”他把纸团扔进垃圾桶,“那股臭味,隔著两条街都能闻见。”
    “和牛的脂肪含量极高,臭卤里的微生物分解了脂肪。”
    林晓拉过一张高脚凳坐下,拍了拍那个保鲜盒。
    “表面那层不是盐,是胺基酸的结晶。”
    “你费这么大劲,把一块几千块钱一斤的好肉,做成一块臭肉。”
    “图什么?”林晓问。
    老头走到林晓面前,几乎要贴到他脸上。
    “松本那个蠢货说你懂化学反应,我不信。”他盯著林晓的眼睛,“现在,我信了一半。”
    老头从案板下的抽屉里,摸出一把剔骨刀。
    刀刃极薄,刀柄用黑色的电工胶布缠得严严实实。
    他把刀递给光头男人。
    “切片。”
    光头男人接过刀,將那块黑色的和牛放在案板上。
    他下刀极快,刀刃切开肉块,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黑色的外壳被破开,里面竟是鲜红的肉质,雪白的脂肪纹理如同大理石般密布。
    那股恶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奶香味。
    光头男人切了三片薄如蝉翼的肉片,整齐地码在一个白瓷盘里。
    老头把盘子推给林晓。
    “尝尝。”
    孙国良一把拉住林晓的胳膊,压低声音:“晓子,別吃!这肉绝对过期了,吃了要拉肚子的!”
    林晓拍开他的手。
    “没事老孙,我肠胃好。”
    他拿起一片肉,直接放进嘴里。
    肉片接触舌尖的瞬间,雪白的脂肪便开始融化。
    没有生肉的腥,没有臭滷的怪。
    只有一种被极度浓缩的鲜甜,和牛本身的奶香仿佛被放大了十倍,在口腔里爆炸。
    林晓嚼了两下,肉片便化了,顺著喉咙滑了下去。
    他又拿起第二片,第三片。
    三片肉吃完,林晓砸吧了一下嘴。
    老头双手撑在案板上,身体前倾,紧紧地盯著他。
    “味道怎么样?”
    林晓摸了摸肚子。
    “有点咸。”他说,“配碗大米饭正好。”
    老头愣住了。
    光头男人也愣住了。
    【叮!收穫错愕情绪,情绪值+2000】
    【叮!收穫愤怒情绪,情绪值+1500】
    老头指著那个空盘子,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咸?”
    “我用了最顶级的臭卤,控制温度和湿度发酵了整整六个月!”
    “肉里的蛋白质完全分解成了游离胺基酸!”
    “你就跟我说……有点咸?”
    林晓打了个哈欠。
    “老伯,你这肉確实不错。”他站起身,“但是吃多了齁嗓子。”
    他指著保鲜盒里剩下的半块肉。
    “发酵时间太长了,外层的盐分已经渗透到了肉芯。”
    “鲜味是提上去了,但破坏了和牛原本味道的平衡。”
    林晓耸耸肩。
    “这肉,拿来下酒还行,单吃就是受罪。”
    老头死死盯著林晓,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突然,他爆发出了一阵大笑,笑声震得案板上的刀具都嗡嗡作响。
    “好小子!”老头停下笑,“难怪田中会输给你。”
    “他太迷信那些高档食材和繁琐工序了。”
    “你,比他纯粹。”
    老头走到墙角的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他把铁盒子放在案板上,推给林晓。
    “打开看看。”
    林晓没动。
    “老伯,咱们非得玩这种开盲盒的游戏吗?”他嘆了口气,“我还没吃饭呢。”
    “打开它。”老头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喙,“这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
    林晓看了他一眼,伸手拨开铁盒子上的搭扣。
    “啪嗒”一声,盖子弹开了。
    里面没有食材,没有厨具。
    只有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三个人,背景是一家掛著“华夏餐馆”招牌的店面。
    左边是年轻时的老头自己。
    右边是年轻时的松本。
    中间站著一个男人,手里拎著一把中式菜刀。
    林晓拿起那张照片。
    他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照片中间那个男人,长得和他有七分相似。
    那是他死了十年的亲爹。
    “这照片……哪来的?”林晓的声音有些发紧。
    老头拉过摇椅坐下。
    “二十年前,你爹在这条街上开了那家餐馆。”他指了指照片,“我和松本,都是他的帮厨。”
    孙国良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晓子,这……这真是林叔?”
    林晓没说话,他把照片翻了过来。
    背面,写著一行潦草的字。
    北海道,神户,京都。三把刀。
    林晓把照片放回铁盒。
    “什么意思?”他问老头。
    “你爹当年走遍了日本,贏了三把名刀。”老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他把刀藏在了三个地方。”
    “松本这些年,一直在找那三把刀。”
    “但他找不到。”老头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的脸,“因为,只有你爹的血脉,才能解开那些刀的封印。”
    林晓揉了揉太阳穴。
    “老伯,你小说看多了吧?还封印?当这是修仙呢?”
    老头没理会他的吐槽。
    “你今天在赛场上用的那把破刀,就是第一把刀的钥匙。”他指著林晓手边的刀具盒,“松本,已经盯上你了。”
    “你如果不把剩下的两把刀找出来,你走不出日本。”
    林晓沉默了。
    就在这时,脑海里的系统突然弹出一个血红色的警告框。
    【叮!触发主线隱藏任务:遗失的三把名刀!】
    【任务要求:找齐三把刀,重现林家菜谱!】
    【任务奖励:未知】
    【失败惩罚:系统卸载,宿主味觉永久剥夺!】
    林晓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这破系统,平时装死,一到这种时候就出来搞事。
    剥夺味觉。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林晓站起身,把那个生锈的铁盒子揣进口袋。
    “行。”他看著老头,“第二把刀在哪?”
    老头把菸头在菸灰缸里按灭。
    “北海道。”他说,“札幌市,大通公园旁边的一家地下居酒屋。”
    “去找一个叫藤原的瞎子。”
    林晓点点头,提起刀具盒,转身就走。
    “等等。”老头叫住他。
    老头走到冷柜前,把剩下的那半块发酵和牛装进一个袋子里,塞到林晓手里。
    “带著路上吃。”老头咧嘴笑了,“配米饭。”
    林晓提著那袋臭气熏天的肉,无奈地嘆了口气。
    两人走出麵馆。
    天,已经全黑了。
    东京的街道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孙国良跟在林晓身边,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信息。
    “晓子,林叔当年……这么猛的吗?”
    “我不知道。”林晓把那袋和牛换到左手,“我只知道他做饭很难吃。”
    两人走到一个十字路口。
    一辆黑色的丰田轿车,毫无徵兆地停在他们面前。
    车门打开。
    四个穿著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面无表情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男人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镜。
    “林先生。”男人的中文生硬得像机器,“松本会长想请您去喝杯茶。”
    男人让开半个身位,指了指敞开的车门。
    车厢后座上,静静地放著一个木製的长条盒子。
    盒子里装的,正是林晓白天在赛场上丟下的那把——坑坑洼洼的薄刃包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