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吕驍不言语,杨广摇摇头,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
    这小子什么都好,能打,忠心,天下找不出第二个来。
    可唯有一点,不爭。
    功劳可以让给麾下將领,財富也愿意散给旁人。
    得亏这是自己的好女婿,若是其他朝臣,问题就大了。
    “子烈啊,你得学著爭一爭。
    若是朕有朝一日驾崩了,代王为难你,该如何?”
    杨广看著吕驍,眼神里充满了无奈,语气也软了几分。
    少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长辈的关切。
    这也是从少年时期就跟著他的孩子,是女婿,也是半个儿。
    杨侑又是他钦定的储君,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陛下,臣不好爭抢,您是知道的。”
    吕驍端著酒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缓缓开口说道。
    当个忠臣真难。
    家里婆娘一个劲让他爭,恨不得把全天下的权力都攥在手里,天天在他耳边念叨。
    现在连老丈人,也一个劲地让他爭。
    他是真不敢爭啊。
    但凡略微主动那么一点点,日后这杨氏,那就得姓吕了。
    不是他想要,是身边这些人推著他往那条路上走。
    “你小子,罢了。既然你不愿意开口,朕便同意了老皇叔的请奏。”
    杨广看过杨林的奏章,字字句句都是真情实感,没有半点客套。
    这老皇叔为了大隋,可谓是將自己一生都搭进去了。
    从年轻打到现在,头髮白了,腰也弯了,身上的伤疤数都数不清。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孙子,那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留给这孩子。
    如今,他也不能扫了老人家的兴。
    “听陛下的。”
    吕驍不想管这些事,也懒得管。
    凭藉自己的功勋,便是没有这个靠山王的王位,他依旧能让自己和玉儿的儿子、女儿过上位极人臣的日子。
    爭不爭的,他不在乎,也不屑於在乎。
    “来,喝酒。”
    敲定了王位继承,杨广也不再想其他的,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换上了几分笑意。
    今日,什么大业,什么帝王,统统都拋之脑后。
    只有一个老丈人和一个女婿,喝点小酒,閒聊几句,说说家常罢了。
    这酒一喝,便喝到了日落之时。
    “陛下醉了,安排人送陛下歇息去吧。”
    吕驍站起身,对著一旁的宫人说道。
    隨后,他抬腿便往外走,脚步沉稳,准备返回王府。
    尚未走到殿门,一道身影便已经赶来。
    其步履从容,衣裙飘飘,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拜见皇后。”
    见到来人,吕驍拱拱手,微微躬身。
    “嗯。”萧皇后点点头,目光在吕驍脸上停留了片刻,看不出什么情绪,开口问道:“如意许久未入宫了,她可还好?”
    “甚好。”
    “那便好。”
    寒暄了两句,吕驍告退,转身往外走,脚步不停。
    和自家这个丈母娘,实在是没什么好聊的。
    不过看老丈母娘对自己的態度,语气平和,应该是没有因为萧氏的事而记恨上自己。
    这也多亏了宇文成龙,拿了神力有锅是真背。
    等回到王府,天色已经渐暗。
    正厅內,灯火通明,暖黄的烛光映得满室温馨。
    吕臻坐在椅子上,怀里还抱著弟弟吕晏,有模有样地轻轻拍著,像个小大人似的。
    吕晏也不哭不闹,乖乖地窝在哥哥怀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杨如意靠在桌上,双手托著脸,笑眯眯地看著两个儿子,眼神里满是温柔和满足。
    母子三人,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让人不忍打扰。
    吕驍靠在门框上看著这一幕,不由得心里一暖,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只要杨如意不犯病,还是挺好看的,安安静静,温柔似水。
    “嗯?”
    听到动静,杨如意当即转过头来,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
    “回来了?”
    她小跑著冲向吕驍,裙摆飞扬。
    也顾不上吕驍一身酒气,当即一把將其给抱住,脑袋埋在他胸口,像只找到了窝的小兔子,蹭了又蹭。
    “儿子还在这呢,別闹。”
    吕驍无奈地將杨如意放下,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她注意分寸。
    还是不安静啊,一刻都安静不下来,刚才那岁月静好的样子,果然是假象。
    “怎么样,怎么样了?”
    杨如意抓著吕驍的胳膊,急切地问道。
    “陛下同意了。”
    “真同意了?”
    “嗯。”
    吕驍点点头,朝著自己的两个儿子走去,脚步轻快,脸上带著笑意。
    “父王!”
    见到吕驍,吕臻激动不已,眼睛都亮了,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怀里的吕晏都被他晃了一下。
    晌午之时他就听说父亲回来了,为了见到父亲,他甚至连先生的教导都不听了。
    “小子又长高了。”
    吕驍一把將吕臻抱起来,抬手捏了捏他的小胳膊,又掂了掂分量。
    这小子隨自己,长得好看,小小年纪身子骨还挺硬朗,是个练武的好材料。
    “父王,我也要抱抱……”
    吕晏抬起头,一脸的渴望,小嘴微微嘟起,伸出两只小短手,眼巴巴地看著吕驍。
    “那还能少得了你?”
    吕驍弯下腰,一把將吕晏也给捞起来。
    一手一个,转身就往外走,步子迈得又稳又快。
    “你又去哪啊?”
    杨如意见状,衝著吕驍背影喊道,声音里带著几分不满和委屈。
    好不容易回来一遭,该干正事了不知道吗?
    “去逛逛。”
    吕驍头也不回地答道,抱著两个孩子已经走出了正厅,脚步声渐远。
    听说宇文成都病了,吕驍作为老朋友,自当看望一番。
    顺带去串串门,看看宇文成龙死了没有。
    宇文家的热闹,不看白不看。
    “儿子,敲门。”
    来到宇文府外,只见门口连个守卫都没有,冷冷清清,连灯笼都没掛一盏。
    不知道的,还以为宇文府遭了难,被人洗劫一空了。
    “来了,来了……”
    伴隨著吕臻的拳头哐哐砸门,门后响起一道人声,由远及近,脚步声急促。
    待门打开,赫然是宇文成都。
    他穿著一身便服,头髮束得整整齐齐,面色红润,气色好得很,哪有一点病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