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105：再大的雨也无法冲刷
在天边最后一丝红光即將消失的时候，这座炼狱岛屿上的最后一只舰队起航了。
一共五艘船，三艘军舰，两艘运输船，载著一千多个决定跟隨泽法和卡普的士兵。
船帆鼓满风，船头劈开海浪，朝著与司法岛相反的方向驶去。
卡普站在狗头军舰的船尾，看著那座岛屿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海平面上的一个黑点。
天色暗下来，星星开始出现，一轮弯月掛在东边的天空，洒下清冷的光。
他站了很久，直到泽法拿著两瓶酒走过来，递给他一瓶。
“喝点？”
卡普接过酒瓶，用牙咬开瓶盖，灌了一大口。
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痛，但他没停，又灌了几口，直到半瓶下去，才喘著气停下来。
“接下来去哪儿？”他问。
“先去我准备的一个临时基地。”
泽法也喝了口酒：“在无风带边缘，很隱蔽。把人安顿好，休整几天，然后再决定下一步。”
“然后呢？”
“然后————”
泽法看著远方的海：“然后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船，更多的资源。
“我们需要一个，真正能站稳脚跟的地方。”
“包养你的那位呢？”
泽法猝不及防的被卡普这句话给呛住了：“注意用词！你这混蛋！合作！合作懂吗！”
卡普递给了执法一个我懂我懂的眼神，给泽法气的够呛，他缓了口气，才接著说：“他会提供支持，金钱、物资和情报，但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忙，而且————我们不能完全依赖他。”
卡普点点头，又喝了口酒，酒精开始起作用了，身体暖和起来，但脑子反而更清醒。
清醒得能让他想起那条血肉长河的每一处细节。
“泽法。”
“嗝，有事就说，你可不是婆婆妈妈的人。”
“你后悔过吗？”
卡普问：“离开海军，搞这个新海军。”
泽法沉默了一会儿。
“后悔过。”
他诚实地回答：“后悔为什么没早点离开。
“后悔为什么没早一点发现，有些东西已经烂到根子里了，修不好，只能打碎了扔进火炉里，熔炼后再重塑。”
卡普笑了，笑声透著点轻鬆：“说得对！烂了就烂了！打碎了重来就是！”
两人碰了碰酒瓶，一起灌了一大口。
夜色渐深，舰队在星空下航行。海浪声、风声和帆索的吱呀声混在一起，成了这片大海上最寻常的伴奏。
而在他们身后，那座血腥岛屿已经彻底消失在黑暗里，看不见。
那座岛屿上，下起了雨。
雨是在入夜后开始下的，起初只是绵丝细雨，然后越来越大，好像有变成风暴的趋势。
雨水浇在还在冒烟的废墟上，发出嗤嗤的声音，蒸腾起一片白雾。
火焰被浇灭了，最后一点光亮消失，整座岛沉入黑暗，只有雨声和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战国仰躺在废墟上，从卡普那一拳之后他就没动过了。
面具还戴在脸上，雨水顺著面具的弧度流下去，流进衣领，浸透了正义大衣。
雨滴打在面具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
雨水流进面具，让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但他依旧没有摘下面具。
他就这么躺著，不知过多久，然后朦朧间听到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踩在湿透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由远及近。
战国没有动，也没有转头，只是听著。
脚步声停在他身边，然后雨停了——
不，不是雨停了，是有人撑了伞，挡住了他上方的雨。
“起来吧，战国。”
是鹤的声音。
鹤等了一会儿，见躺在地上的战国还是没有动，於是蹲下身，把另一把伞放在他胸膛上。
“他们走远了。
鹤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有些清冷：“泽法应该有计划，实在不行他也可以去求助他幕后的金主。”
战国终於动了，他缓缓抬起手，抓住脸上的面具，一点点摘下来。
面具下面是他的脸，没有伤，没有血，但脸色苍白得嚇人，眼睛里有血丝，嘴角抿得很紧。
他把面具扔到一边，面具落在碎石上，滚了几圈，停在一截烧焦的木头旁边。
“鹤。”
他开口，声音沙哑：“你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走？”
“要我也走了，那些普通海军士兵怎么办？把几百万人全部压到你身上吗？
“我比卡普更有耐心，比你更聪明，比你们两个混蛋更有良心。”
鹤回答得很自然，好像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她蹲在那儿，单手撑著伞，利落的短髮被雨水打湿，贴在她年轻的脸上。
战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撑著地面，慢慢坐起来。
这个动作花了他一些力气，坐稳之后，他喘了几口气，才伸手捡起胸膛上的那把伞，打开，举过头顶。
“鹤。”
战国的声音平稳了一些：“你一直跟泽法有联繫，对吗？”
“是。”
鹤没有否认：“但我並没有泄露任何有关海军的机密，我也是跟著他们，才找到的这座岛，找到的你。”
“你早就知道这里————在发生什么？”
“猜到一部分。”
鹤说：“但我没证据。而且就算有证据，我一个小小的中將，又没有卡普的武力，能做些什么呢？”
战国沉默，他看著眼前的废墟，看著雨幕中那些若隱若现的灰色残骸。
雨水把血跡冲淡，把灰烬冲走，但无论怎样都冲不掉那股味焦糊的化学药剂味，在过去这些天里那是死亡的味道。
“卡普那一拳————”
他突然说：“其实可以再重一点。”
“他留手了。”
鹤捋了捋自己被打湿了短髮：“他对你总是留手。”
“他应该打死我。”
“打死你，然后呢？”
战国不回答，鹤也不追问，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听著雨声。
雨越下越大，打在伞面上啪作响，卡普和泽法远去的那片大海已经完全被雨幕遮蔽，什么都看不见。
过了很久，战国问：“接下来怎么办？”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鹤抬头望了一眼在大雨中越发朦朧的海岸线：“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戴上面具，去下一个岛？还是回马林梵多？
“十日审判没几天了，装病装伤都可以。”
战国看著手里的伞柄，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只能这样回答。
“那就先別想了。”
鹤站起来，朝他伸出手：“先离开这儿。”
战国看著她伸出的手，那只手很稳，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他犹豫了一下，握住那只手，借力站了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跟蹌了一下，鹤扶住了他。
“船在那边。”
鹤指了指码头的方向：“一艘小型舰艇，就我的几个心腹。”
战国消沉的点点头，跟著鹤走了几步，然后又回头望了一眼这片废墟，这片他亲手参与建造的地狱。
雨还在下，雨水冲刷著废墟，冲刷著血跡，冲刷著一切。
但是，再大的雨也无法冲刷掉那股焦糊的腥甜味。
在天边最后一丝红光即將消失的时候，这座炼狱岛屿上的最后一只舰队起航了。
一共五艘船，三艘军舰，两艘运输船，载著一千多个决定跟隨泽法和卡普的士兵。
船帆鼓满风，船头劈开海浪，朝著与司法岛相反的方向驶去。
卡普站在狗头军舰的船尾，看著那座岛屿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海平面上的一个黑点。
天色暗下来，星星开始出现，一轮弯月掛在东边的天空，洒下清冷的光。
他站了很久，直到泽法拿著两瓶酒走过来，递给他一瓶。
“喝点？”
卡普接过酒瓶，用牙咬开瓶盖，灌了一大口。
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痛，但他没停，又灌了几口，直到半瓶下去，才喘著气停下来。
“接下来去哪儿？”他问。
“先去我准备的一个临时基地。”
泽法也喝了口酒：“在无风带边缘，很隱蔽。把人安顿好，休整几天，然后再决定下一步。”
“然后呢？”
“然后————”
泽法看著远方的海：“然后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船，更多的资源。
“我们需要一个，真正能站稳脚跟的地方。”
“包养你的那位呢？”
泽法猝不及防的被卡普这句话给呛住了：“注意用词！你这混蛋！合作！合作懂吗！”
卡普递给了执法一个我懂我懂的眼神，给泽法气的够呛，他缓了口气，才接著说：“他会提供支持，金钱、物资和情报，但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忙，而且————我们不能完全依赖他。”
卡普点点头，又喝了口酒，酒精开始起作用了，身体暖和起来，但脑子反而更清醒。
清醒得能让他想起那条血肉长河的每一处细节。
“泽法。”
“嗝，有事就说，你可不是婆婆妈妈的人。”
“你后悔过吗？”
卡普问：“离开海军，搞这个新海军。”
泽法沉默了一会儿。
“后悔过。”
他诚实地回答：“后悔为什么没早点离开。
“后悔为什么没早一点发现，有些东西已经烂到根子里了，修不好，只能打碎了扔进火炉里，熔炼后再重塑。”
卡普笑了，笑声透著点轻鬆：“说得对！烂了就烂了！打碎了重来就是！”
两人碰了碰酒瓶，一起灌了一大口。
夜色渐深，舰队在星空下航行。海浪声、风声和帆索的吱呀声混在一起，成了这片大海上最寻常的伴奏。
而在他们身后，那座血腥岛屿已经彻底消失在黑暗里，看不见。
那座岛屿上，下起了雨。
雨是在入夜后开始下的，起初只是绵丝细雨，然后越来越大，好像有变成风暴的趋势。
雨水浇在还在冒烟的废墟上，发出嗤嗤的声音，蒸腾起一片白雾。
火焰被浇灭了，最后一点光亮消失，整座岛沉入黑暗，只有雨声和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战国仰躺在废墟上，从卡普那一拳之后他就没动过了。
面具还戴在脸上，雨水顺著面具的弧度流下去，流进衣领，浸透了正义大衣。
雨滴打在面具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
雨水流进面具，让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但他依旧没有摘下面具。
他就这么躺著，不知过多久，然后朦朧间听到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踩在湿透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由远及近。
战国没有动，也没有转头，只是听著。
脚步声停在他身边，然后雨停了——
不，不是雨停了，是有人撑了伞，挡住了他上方的雨。
“起来吧，战国。”
是鹤的声音。
鹤等了一会儿，见躺在地上的战国还是没有动，於是蹲下身，把另一把伞放在他胸膛上。
“他们走远了。
鹤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有些清冷：“泽法应该有计划，实在不行他也可以去求助他幕后的金主。”
战国终於动了，他缓缓抬起手，抓住脸上的面具，一点点摘下来。
面具下面是他的脸，没有伤，没有血，但脸色苍白得嚇人，眼睛里有血丝，嘴角抿得很紧。
他把面具扔到一边，面具落在碎石上，滚了几圈，停在一截烧焦的木头旁边。
“鹤。”
他开口，声音沙哑：“你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走？”
“要我也走了，那些普通海军士兵怎么办？把几百万人全部压到你身上吗？
“我比卡普更有耐心，比你更聪明，比你们两个混蛋更有良心。”
鹤回答得很自然，好像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她蹲在那儿，单手撑著伞，利落的短髮被雨水打湿，贴在她年轻的脸上。
战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撑著地面，慢慢坐起来。
这个动作花了他一些力气，坐稳之后，他喘了几口气，才伸手捡起胸膛上的那把伞，打开，举过头顶。
“鹤。”
战国的声音平稳了一些：“你一直跟泽法有联繫，对吗？”
“是。”
鹤没有否认：“但我並没有泄露任何有关海军的机密，我也是跟著他们，才找到的这座岛，找到的你。”
“你早就知道这里————在发生什么？”
“猜到一部分。”
鹤说：“但我没证据。而且就算有证据，我一个小小的中將，又没有卡普的武力，能做些什么呢？”
战国沉默，他看著眼前的废墟，看著雨幕中那些若隱若现的灰色残骸。
雨水把血跡冲淡，把灰烬冲走，但无论怎样都冲不掉那股味焦糊的化学药剂味，在过去这些天里那是死亡的味道。
“卡普那一拳————”
他突然说：“其实可以再重一点。”
“他留手了。”
鹤捋了捋自己被打湿了短髮：“他对你总是留手。”
“他应该打死我。”
“打死你，然后呢？”
战国不回答，鹤也不追问，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听著雨声。
雨越下越大，打在伞面上啪作响，卡普和泽法远去的那片大海已经完全被雨幕遮蔽，什么都看不见。
过了很久，战国问：“接下来怎么办？”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鹤抬头望了一眼在大雨中越发朦朧的海岸线：“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戴上面具，去下一个岛？还是回马林梵多？
“十日审判没几天了，装病装伤都可以。”
战国看著手里的伞柄，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只能这样回答。
“那就先別想了。”
鹤站起来，朝他伸出手：“先离开这儿。”
战国看著她伸出的手，那只手很稳，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他犹豫了一下，握住那只手，借力站了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跟蹌了一下，鹤扶住了他。
“船在那边。”
鹤指了指码头的方向：“一艘小型舰艇，就我的几个心腹。”
战国消沉的点点头，跟著鹤走了几步，然后又回头望了一眼这片废墟，这片他亲手参与建造的地狱。
雨还在下，雨水冲刷著废墟，冲刷著血跡，冲刷著一切。
但是，再大的雨也无法冲刷掉那股焦糊的腥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