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槽,这就是奥组委?比咱们江南卫视的大楼差远了啊!”
    赵强两百多斤的身体从计程车里挤出来的时候,差点把车门掰掉。
    他身后,孟菲、李明和其他十一名从江南卫视国风中心紧急抽调的精英骨干,鱼贯而出。
    每个人都背著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拎著装满硬碟和设备的行李箱。
    他们的眼神中带著一种特殊的光——既紧张,又亢奋。
    像是一群准备上战场的士兵。
    苏辰在大楼门口等著他们。
    当赵强看到苏辰的那一刻,一切寒暄都省了。
    他只看了苏辰一眼,就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所有信息。
    苏辰瘦了。
    眼窝凹陷,颧骨的线条比之前更加锋利。
    但精气神不散,反而更加聚拢,像一把被磨到极限的刀。
    “苏哥。”赵强沉声叫了一声。
    “跟我进来。”苏辰转身就走。
    没有废话。
    这就是他们的默契。
    十五个人浩浩荡荡走进奥组委大楼的时候,前台的工作人员明显愣了一下。
    苏辰出示了那份执委会的批文,工作人员核实之后,很快办理了临时通行证。
    一行人走进三楼导演组的走廊。
    苏辰推开工作区的门。
    里面,钱维国、宋学明、刘铁军等人正在各自的位置上。
    看到门口一下涌进来十几个陌生面孔,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目光交匯。
    两拨人——张国正的旧部和苏辰的新军——在这间不到一百平米的办公室里,第一次面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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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微妙的火药味。
    赵强的身材太显眼了,两百多斤的肉山往那一站,自带三分压迫感。
    他的目光扫过对面那些人,嘴角撇了一下——那是他特有的不屑的表情。
    钱维国最先站了起来。
    “苏导,这些是……”
    “我的技术顾问团队。”苏辰的声音不卑不亢,“之前跟您说过的。工位的事,麻烦安排一下。”
    钱维国的笑容標准而僵硬。
    “当然。不过苏导,这个工作区的工位,您也看到了,已经排满了。恐怕……”
    “不用另外安排。”苏辰打断了他。
    他走到工作区的最里面,指了指靠窗的一片空地——那里堆著几箱没人管的旧资料和一些閒置的办公设备。
    “那边。清出来就行。”
    “苏哥!”赵强立刻心领神会,擼起袖子就冲了过去。
    “来来来!兄弟们!搬东西!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十几个人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就把那片区域清理了出来。
    纸箱被码到墙角,閒置设备被挪到走廊。
    然后,行李箱打开,笔记本电脑一台台架上去,硬碟一块块连好线,图纸一卷卷铺在桌上。
    不到半个小时,一个简陋但功能齐全的“作战指挥部”就搭建完成了。
    整个过程中,张国正的旧部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一言不发,像看戏一样看著这群外来者折腾。
    宋学明甚至还端著杯子慢悠悠地喝了口水。
    只有钱维国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苏辰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站在新搭建的工作区中央,面对著自己带来的十四个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支独立运作的团队。所有和开幕式方案相关的设计、创意、技术论证,全部由我们自己完成。”
    “赵强负责整体统筹和对外联络。”
    “孟菲负责文案和节目脚本。”
    “李明负责技术方案和特效论证。”
    “其余人按照之前在国风中心的分工不变。”
    他停了一下,看著面前这些跟隨他从江南一路走到京城的战友。
    他们的脸上,没有畏惧,只有战意。
    “目標只有一个——六周之內,完成《和鸣》方案的完整版本。包括创意概念、分篇章脚本、舞美设计图、技术实现路径、演员调度方案、以及全流程时间表。”
    “六周?”赵强倒吸了一口凉气,“苏哥,这个工作量……正常来说至少要三个月。”
    “我知道。”苏辰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所以接下来六周,所有人住在这里,不回家。我给你们在附近的酒店订了房,但我估计你们也用不上——因为大部分时间,你们会睡在这间办公室里。”
    “有问题吗?”
    十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赵强第一个喊了出来。
    “没问题!苏哥,就这么干!”
    “干!”
    应声如雷。
    这声音,穿过玻璃隔断,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工作区另一侧,传到了钱维国和宋学明们的耳朵里。
    钱维国的脸上,那层精心维护的笑容,终於裂开了一道真实的缝隙。
    他拿起手机,走到了工作区外的走廊里,轻声拨了一个號码。
    “张导,他把人带来了。江南卫视的那帮人,全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张国正那个低沉的、充满控制欲的声音。
    “多少人?”
    “十四个。看样子都是核心骨干。”
    “让他折腾。”张国正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没有我们的技术支持,没有施工方的配合,没有场地数据,他那帮电视台的人,能做出什么?画饼吗?”
    “那我们……”
    “你什么都不用做。”张国正打断了钱维国,“你就老老实实坐在那儿,给他端茶倒水,对他笑脸相迎。等他的方案做出来——如果他真能做出来的话——到评审会上,我再跟他聊。”
    电话掛断。
    钱维国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办公室里那群热火朝天的年轻人。
    他的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嘲讽还是別的什么。
    而此刻的苏辰,已经完全將那些“旧部”从自己的注意力中清除了出去。
    他的大脑,百分之百地投入到了《和鸣》方案的构建中。
    夜幕降临,奥组委大楼的大部分
    办公室都熄了灯。
    但三楼导演组工作区靠窗的那片区域,依然灯火通明。
    苏辰站在白板前,手持马克笔,正在勾勒开幕式的整体框架。
    白板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他將整个开幕式分成了五个篇章——
    【序·画卷】
    【第一篇章·悠远华夏】
    【第二篇章·礼乐文明】
    【第三篇章·丝路星河】
    【第四篇章·和鸣天下】
    【尾声·共同的火焰】
    每个篇章下面,都有详细的创意描述、核心意象和技术要点。
    赵强、孟菲、李明三个人围坐在白板前,手里分別拿著各自负责板块的资料,一边听苏辰讲,一边飞速记录。
    “序章的核心意象——一张巨卷。”
    苏辰在白板上画了一个长方形。
    “鸟巢的场地中央,铺开一张长一百四十七米,宽二十二米的led巨型画卷。这是整场演出的核心舞台装置,也是贯穿始终的视觉主体。”
    “一百四十七米?”李明推了推眼镜,“这个尺寸的led地屏,现有的技术能实现吗?”
    “这就是你的任务。”苏辰看著他,“给我找到解决方案。不管是现有技术还是需要定製开发的技术,你有四周时间。”
    李明沉默了两秒,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明白。”
    “第一篇章——悠远华夏。”苏辰在白板上画了一只鸟和一条龙的简笔画。
    “开场,一个身穿古装的少女站在画卷中央,手持一根竹简。她將竹简展开,上面写著甲骨文。隨著音乐响起,甲骨文活化,从画卷中飞出,化为飞鸟、龙马、云纹……覆盖整个场馆的天幕。”
    “然后——”
    苏辰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
    “活字印刷。”
    “什么?”赵强一愣。
    “八百九十七块活字印刷的字模,由八百九十七名演员在画卷上进行人工操控。每一块字模可以升降、旋转,组合出不同的汉字和图案。当它们同时运动起来的时候——”
    苏辰的眼睛亮了。
    “那將是一片由汉字组成的大海。时起时伏,如潮如涌。每一个方块字,都是一个生命。每一次升降,都是一次呼吸。”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赵强的声音响了起来,沙哑而颤抖。
    “苏哥……我操……我光是听你描述就起鸡皮疙瘩了……”
    孟菲的笔已经停了。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嘴唇微微颤抖。
    她是做文案的,她太清楚这种意象的力量了。
    活字印刷——用人来演绎文字——用文字来演绎文明——用文明来演绎一个国家的灵魂。
    这不是一个节目。
    这是一首——诗。
    苏辰没有给他们太多感慨的时间。
    “继续。第二篇章的核心是礼乐。两千零八人击缶而歌,用秦朝的古老乐器,奏出欢迎世界的韵律。两千零八——对应2008年。每一声鼓响,地面的led画卷上就会闪过一个光环,向外扩散,象徵华夏向世界发出的邀请。”
    “第三篇章……”
    苏辰一口气讲了三个小时。
    他的嗓子已经沙哑了,但眼睛越来越亮。
    那些在他脑海中酝酿了无数个日夜的画面,此刻终於通过语言和文字,一一落地。
    凌晨两点,白板已经写满了三块。
    地上铺满了草图和列印出来的参考资料。
    赵强靠在椅背上,两只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亢奋得要命。
    他盯著那三块白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苏哥,如果这个方案能原封不动地呈现在鸟巢……”
    赵强的声音有些发颤。
    “全世界都得跪。”
    苏辰没有回应。他走到窗前,看了一眼窗外。
    京城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工地上永不熄灭的施工灯光。
    六周。
    他必须在六周內,把这幅宏图变成一份可以上会的、无懈可击的完整方案。
    而在那之后,等待他的——
    是张国正。
    苏辰正准备转身回到白板前继续工作的时候。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简讯。
    陌生號码。
    他点开一看,浑身的血液瞬间冰了半截。
    【苏导,第一次方案评审会的时间已定。不是六周后,是两周后。——钱维国】
    两周?!
    苏辰攥紧了手机。
    他抬起头,看向黑暗中鸟巢的方向,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他们把时间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