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
    两个字,没有丝毫情绪,却仿佛带著物理上的穿透力,让堵在icu门口的协和主治医生和几名保安身体一僵,不由自主地向两侧退开。
    那位被称为“周院士”的专家,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他的目光已经穿透了玻璃,精准地锁定了病房內那台心率监护仪上,那条代表著死亡的直线。
    “a-7號方案。”他一边快步走入icu,一边冷静地下达指令,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抢救团队的动作瞬间重置,“ecmo准备,超声引导,三分钟內建立股动、静脉通路。心室辅助装置待命。”
    他身后的团队,四名专家,如同四台被瞬间激活的精密仪器,动作快到出现了残影。
    一人直接接管了呼吸机,调整参数。
    一人推来了那台闪烁著复杂光芒的ecmo(体外膜肺氧合)设备。
    两人则推著一台超声仪,迅速对林清雪的腹股沟进行探查定位。
    原本的协和主治医生,此刻完全成了一个局外人。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提问的资格都没有。
    a-7號方案?那是什么?只存在於顶级医学期刊概念中的东西?
    他们不是在抢救,他们是在执行一场精確到秒的军事行动!
    柯晴走到苏辰身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伸出手,用力地、紧紧地握住了他冰冷的手臂。那股力量,仿佛在告诉他:站起来,看清楚。
    苏辰的视线,被强行拉回到了那扇玻璃窗上。
    他看见,那位周院士戴上了无菌手套,从护士手中接过一支早已备好的注射器,里面是一种粘稠的、泛著淡淡蓝色光芒的液体。
    “这是什么药?”协和的主治医生终於忍不住,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周院士身旁的一名助手,头也不抬地冷冷回了一句:“你不需要知道。”
    周院士没有理会旁人的议论,他的眼神专注得可怕。在超声仪的引导下,那根细长的针头,避开了所有的神经和血管,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精准地刺入了林清雪的心包。
    “心包腔內精准给药,同步进行心室壁微电流刺激。”
    隨著他的指令,那管蓝色的药剂被缓缓推入。
    与此同时,另一名专家操控著一个笔状的仪器,在林清雪的胸口几个特定位置,进行著短促而有力的电击。
    那不是除颤。
    那是一种苏辰看不懂,但在场所有医生都为之头皮发麻的操作。
    他们在……重启心臟的“起搏指令中枢”!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一秒。
    两秒。
    十秒。
    监护仪上,依旧是那条冰冷的、纹丝不动的直线。
    死神,似乎在嘲笑著这群凡人的不自量力。
    苏-辰刚刚被柯晴强行点燃的一丝希望,再次被冰冷的现实浇灭。他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再次跪倒。
    就是现在!
    周院士的瞳孔猛地一缩,下达了最后一个指令。
    “ecmo,满功率介入!”
    嗡——
    那台形如科幻造物的ecmo机器,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林清雪的血液,被瞬间抽出体外,通过机器进行氧合,再被强有力地泵回体內!
    人工心肺,强行取代了已经罢工的器官!
    就在血液循环被建立起来的下一个0.1秒。
    奇蹟,发生了。
    “嘀……”
    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从监护仪上传来。
    那条死寂的直线上,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波峰。
    仿佛一颗石子,投入了无尽的深渊,激起了一丝微不足道的迴响。
    苏辰的身体,猛地定住了。
    icu內,所有医生的呼吸,也都在这一刻停滯。
    “嘀……嘀……”
    第二声!比第一声清晰了一点!
    波峰也高了一点!
    紧接著!
    “嘀…嘀…嘀嘀……”
    “嘀嘀嘀嘀……”
    那声音,从断续,到连续,从微弱,到清晰!
    屏幕上,那条死亡的直线,像是被一股无形的神力强行折弯,开始顽强地、一下一下地向上跳动!
    波形虽然还不规律,但它在跳!
    它活过来了!
    苏辰死死地盯著那条绿色的曲线,那不是曲线,那是他整个崩塌的世界,正在被一片一片地重新拼接起来!
    “血压开始回升!”
    “自主心率恢復至45!”
    “50!”
    “60!”
    icu內,传来助手压抑著狂喜的报告声!
    协和的主治医生和护士们,看著眼前这堪称神跡的一幕,脸上写满了顛覆三观的震撼。
    他们亲眼见证了,死神,被人硬生生地从病床前,一脚踹了出去!
    苏辰再也支撑不住。
    那股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鬆弛,滔天的疲惫与虚脱感如海啸般袭来。他双腿一软,身体顺著墙壁滑倒,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眼泪,终於决堤。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五分钟后。
    icu的铅门打开。
    周院士走了出来,他摘下口罩,那张儒雅而威严的脸上,看不出喜悲,只有一种完成任务后的平静。
    他走到苏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平淡。
    “命,保住了。”
    苏辰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里,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感激。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道谢。
    “但是,”周院士的下一句话,却像一桶冰水,再次浇下,“她还没脱离危险期。”
    苏辰的动作僵住了。
    周院士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他看著苏辰,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棘手的研究课题。
    “我们在她的血液样本里,发现了一种非常罕见且具有高度变异性的病毒。常规的抗病毒药物,对它几乎无效。这次的心肌损伤,就是由它引起的。”
    “我们刚才用的,是军方实验室的最新成果,暂时压制住了病毒的爆发。但病毒的复製速度极快,药效最多维持48小时。”
    48小时。
    又一个死亡倒计时。
    苏辰刚刚放回胸腔的心,再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那……那该怎么办?”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周院士的目光,锐利如刀。
    “我们需要一份关键的东西,来製作针对性的『血清抗体』。”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需要……找到这种病毒的『零號病人』,提取他的原始毒株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