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剑者,我的金手指是邪神? 作者:佚名
    第1章 半夜的敲门声
    布劳顿是被冻醒的。
    八月的德森郡在节气上还是初夏,却已经酷热难耐,气温足够让知了都累的扇不动翅膀。他记得自己睡前喝了一杯甜冰酒安抚了燥热的肺腑,这才安然睡去。
    德森郡在温暖的南方,有大片的果园。这里盛產苹果、香梨和葡萄,山野里还有酢浆果和覆盆子都是酿酒和好材料,特產的果酒远近闻名。
    布劳顿的口腔里还泛著苹果汁与柠檬调味的甜冰酒的余味,所以他觉得自己睡下了应该没多久。
    至少窗外的天空依然是漆黑,夏日的德森郡凌晨四五点天空就会泛白,现在距离日出还很早。
    这份寒意有些异常。
    但布劳顿已经无心在意这些,因为比起寒意,另一件更让他痛苦的事开始渐渐涌现——那来自他的情绪。
    抑鬱的情绪再一次向他涌来。
    这种事很没道理。布劳顿並没有什么悲伤的事——除了父亲在两周前过世之外,但请相信,那真的无法引起他太大的情绪波动。
    所以这份负面的情绪可以说是毫无来源的。
    那情绪带来了生理性的不適,他意识到自己心臟在抽搐,几乎无法呼吸。整个身体无法抑制的在颤抖,弓成了虾状。
    抑鬱症,准確的说是重度抑鬱。这不是矫情,或者內心脆弱,是生理性的疾病。
    布劳顿没有经歷过什么挫折,也没什么感情上的打击。之所以患上这个疾病,完全可以说是自作自受。
    因为他目视了『神』。
    这不是形容词,是一尊货真价实的神灵。
    凡人直接以最脆弱的灵魂接触了神灵,理智在一瞬间被烧乾了。
    用他上辈子的说法是san值直接跌到了零。
    还能活著,甚至现在还能自己思考已经是奇蹟。相比这样的壮举,重度抑鬱已经是再小不过的代价。
    屋子里的寒意还在加重。对布劳顿来说这是好事,寒冷的感觉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总算抵挡住了这一波负面情绪的侵袭,暂时成功压了下去。
    心理医生还是相当靠谱的,接受治疗、天天吃药之后,相比一年前整天忍不住想著自寻短见,现在的他已经好了很多。
    毕竟那抑鬱的情绪並非真的属於他,那是外来的『硬伤』。
    布劳顿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其他人若是直视邪神会发生什么,对布劳顿来说,可喜可贺的是他的san值是可恢復的。
    继续积极接受治疗,也许再过一个月就能完全痊癒了。
    这大概算是他『金手指』的副作用之一吧。
    屋里確实很冷,布劳顿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半梦半醒之间有努力用床上的薄被裹住自己,可是旅店房间丝绸薄被虽然名贵,却抵挡不住这份寒意。
    他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上辈子的空调房里,而且不计电量的打到了18°c。
    德森郡当然没有空调房,包括阿尔萨科王国,乃至於这个世界都没有。
    这里並不是地球,就科技来说,更像是中世纪尚未经歷工业革命的欧洲。这里没有欧洲,也没有亚洲、非洲、美洲,世界地图完全是不同的版图。
    已经是和前世完全无关的另一个世界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七年,该熟悉的早就已经熟悉。
    在阿尔萨科王国,男子成年的年纪是十六岁。大概也是这个原因,他是一年多前才突然觉醒上辈子记忆的。
    那一夜他头痛欲裂,好像熬了三天三夜看了一场无比漫长的电影。
    但结果是並没有带来什么变化。
    即使多了一段记忆,他依然是他自己,也没有改变生活態度的念头。
    毕竟成长在一个贵族的家庭,没有什么可以矫情的。他的生活比上辈子的劳碌命要好得多。
    虽然没有电脑,没有手机,布劳顿已经习惯了这些,十几年的时间,哪怕曾经对电子產品有依赖也早就戒断了。
    閒来约几个牌友打打牌,或者去私人的林场骑马打猎、带几个僕人去湖边钓鱼,这样朴实无华的娱乐也挺不错。
    没有任何需要操心的事情——这也是他不可能自己患有抑鬱症的基础。
    此时屋里一片漆黑,窗外没有能让人获得足够视野的天光。在確认自己已经战胜了这一波的负面情绪之后,布劳顿选择起床,用床头的打火匣点燃了墙角高台上的几支蜡烛。
    他想要搞清楚让屋子突然降温的究竟是什么。
    橘红色的光照亮了这处不算太宽敞、但作为旅店已经相当豪华的房间。
    毕竟,作为旅店的房间很少会有书桌。这是布劳顿特意关照的,让老板给他选择了一间有家具的房间,价格虽然贵了几个先令,他不在乎这些。
    书桌上摊开的稿纸,就和布劳顿睡著之前一样。
    在睡觉之前他在写小说——准確的说,他是在根据甦醒的前世记忆默写小说。
    这个还处於中世纪的世界实在有些无聊,电视、电脑当然是没有的,就连书籍都很少,大多都是和宗教有关的。
    布劳顿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几本故事书。连他这样的贵族家庭都这样,民间更不用说。
    他这样默写几本前世的小说也算是自娱自乐。
    其实要说是他自己写的也完全可以。他的记忆自然是没办法背下整本书籍,除了大致框架之外,大多数情节都是他自己隨意发挥。
    刪刪改改的也是一种乐趣,他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挥霍。
    窗是关著的,冷气並不是从窗外传来。当然也和在冬天结束之后就已经打扫乾净的壁炉无关。
    德森郡的冬天很短,和王国北部的卢文克郡、北开罗郡相比,一年之中壁炉的利用率实在不高。更多的就像是装饰物——毕竟如果一座私人的宅邸连壁炉也没有,会让人觉得没有生活气息。
    此时的房间实在有些太安静了。
    布劳顿將视线投向了房门。
    在某一刻,他怀疑自己听到了敲门声。
    咚、咚!
    不是错觉,確实有人在敲门。
    有些急促,只两下就立马安静了。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大约有三五分钟或者更久,人在安静又黑暗的环境中总是很难確定时间的尺度。门外没有后续的声响。
    以至於让布劳顿怀疑是否是有酒鬼半夜冒冒失失的敲错了门,然后清醒了找回了自己的房间。
    但是他很快发现了怪异的地方。房门本该是黑色的金属门把手变成了白色。
    这是在德森郡很难看到的景象,特別是在夏日。门把手上面结了一层白霜。
    有一种无形的压迫向布劳顿逼近,让他感觉整个房间好像都已经从现实之中脱离了出去。
    这种感觉並不是第一次,事实上,自从他一年多前甦醒了过去的记忆,这已经不记得是第五次还是第六次的经歷。
    门把手结霜在过去的经歷中並不是最奇特的,他还遇到过走不出的循环路、总是在余光中出现定睛看去却看不到的黑色猎狗、午夜时分面对拐角墙壁的白衣女子等等。
    但是每一次当他想要去细究,那些奇怪的东西都会消失不见。
    布劳顿有怀疑过这和他本人的特殊是否有关,他倒是希望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鬼,或者其他奇怪的东西,能大大方方的出现在他面前反倒是好一些。
    可是在经歷了五六次之后,每一次怪异的现象都会突然消失,不久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反而让布劳顿有些生气。
    这算什么呢?如果它们想要躲著自己,就没必要一次次来招惹他。布劳顿愿意承认,既然连邪神都惹了,是这破罐子破摔的心態给了他没什么道理的底气。
    那些鬼东西先来惹他,在吊起他好奇心了又果断跑开。太不负责了!
    这时,房门把手又动了一下,有谁想要进来又没能拧开锁。
    布劳顿心里生出了怒气,他已经有些厌烦了。从脱了掛在衣帽架上的外套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现在是凌晨2点刚过。
    他觉得自己的这份怒气应该是起床气。
    如果不是这莫名其妙的鬼东西,他就不会睡到一半醒来,经歷一波本不该经歷的负面情绪的折磨。
    他应该好好地睡到八点,由附近酒馆已经预定了行程的车夫来叫醒,用上一顿有煎蛋和丰富水果佐餐的煎薄饼作为早餐,这会让他的心情好一些。
    半夜被吵醒,他已经预感到明天起来会头痛。
    於是不等门锁再有什么动静,布劳顿戴上了贵族装束中挺常见的白手套,夏天带手套当然很蠢,但它的作用更多的是决斗时往对方脸上扔,他又用左手拾起佩剑——在阿尔萨科王国,每一位成年的男性贵族都会有自己的佩剑,这是成年的象徵。
    布劳顿当然不是要和谁决斗,戴手套只是怕被冻伤,取剑也只是隨手的习惯。他用带著手套的手打开內锁,一把抓向了门把手。
    確实很冷,哪怕隔著厚实的手套也能感觉到的低温,他猛地推开门。
    外面是漆黑的走廊,理所当然的空无一人。
    向前几步走出房门,將剑抽出剑鞘,发出金属清脆的声音。但是武器並没有相应的敌人,门外什么都没有。
    他望向走廊的两端,漆黑的走廊两端找不到藏人的地方。
    五分钟后,布劳顿关上了房门,將自己扔回了床上。
    “真见鬼,有病一样。”
    又是这样。
    他诅咒了一声不存在的骚扰者。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总是睡不沉,沉浮在睡睡醒醒之间,直至眼前出现了一片金色的鬱金香花田。
    又来到了这里。
    这当然是梦,但布劳顿很清醒。
    他能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这片花田从他记事起伴隨著他从小到大,即使在他尚没有觉醒前世记忆的那16年中,也常常出现在他的梦中。
    没有人跡的山谷,他脚踩在一条潺潺的溪流旁的鹅卵石堆中。
    山谷中有一处古堡,已经非常残旧,每一次在梦境中他都能更靠近一些古堡。直至一年多前,他甦醒了上一世的记忆之后终於走到了古堡前。
    就如此时此刻。
    他没有如一年前那样选择走进去,他已经很清楚知道里面有什么。
    那尊邪神就在那里,被封印在他梦中的古堡中。
    布劳顿只是安静的在门前坐下,望著这片永不日落的山谷,心渐渐平静了。
    清晨,当太阳从森林尽头的大山处升起之后,白果巷街头有些不太一样。
    路人窃窃私语,白果巷的威尔旅馆门前有一群维克多场的警察封锁了街面。
    “听说是从冬堡的连环杀人犯『断头卢克』躲在这里。”
    “我听说是罗干岛的黑鬍子海盗。”
    好奇者的猜测都是无根之萍,因为警察们缄默其口,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摩尔警探在窗口抽著烟,手下的警员们负责隔离开旅店的每一个人,他们並没有调查什么,只是在等待著。
    这里的事件並不是普通的警察能够著手调查的。
    並没有等待太久,在摩尔警探正想用压棒压平菸斗中的第一层菸灰的时候,从旅馆大门处进来了一组人。他们同样有警徽证件,只是和普通警察不太一样。
    “辛苦了,摩尔警探,情况和我说一下。”
    来者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截了当道。
    摩尔早就习惯了对方的作风,他们不是第一次合作。
    “加里森队长,又麻烦你们了。旅馆中一共十七人,有两名死者,死因都是『冻死』。你知道的,不是失温,是从里到外都冻成了冰棍。我想这应该是你们专业负责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