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前夜,朱樳悄悄出了营帐。
    他穿著黑色的皮袄,没有骑马,也没有带任何人,一个人摸到帖木儿大营五里外的一处土丘后面。
    金翅大鹏鸟已经等在那里。
    “明天,等我信號,看见那边乱起来,你就衝过来接我。”朱樳拍拍它的脖子。
    大鹏鸟点点头。
    朱樳趴在土丘上,看著远处灯火通明的帖木儿大营。
    三十万大军的营地,连成一片火海,根本望不到边。
    “真大。”他嘟囔一句,缩回土丘后面,裹紧皮袄,闭上眼睛。
    草原的风呼呼地吹。
    他忽然想起观音奴。
    五个月了,肚子应该很大了吧。
    不知道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人陪她说话。
    等打完这一仗,回去看看她。
    他这样想著,慢慢睡著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远处传来沉闷的战鼓声。
    朱樳睁开眼,站起来。
    草原上,两军已经列阵。
    明军这边,十五万人马排成方阵,旌旗招展。
    徐达骑著马立在阵前,身后是常遇春,汤和和蓝玉。
    对面,帖木儿大军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边。
    正中一面巨大的金色狼旗,狼旗下,一个瘸腿的老者坐在战车上,正是帖木儿。
    战鼓声越来越急。
    然后,双方几乎同时发动。
    “杀!”
    喊杀声震天,两股铁流轰然撞在一起。
    朱樳趴在土丘上,盯著战场。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修士们开始出手了。
    明军这边,六道光芒冲天而起,那是徐达他们的元婴。
    对面,七道光芒迎上来,在空中碰撞,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衝击波。
    地面上的廝杀更惨烈。常遇春挥舞著大刀,像一头猛虎衝进敌阵,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蓝玉紧隨其后,长枪如龙,连挑七八个敌將。
    但帖木儿的铁车军確实厉害。
    那些重甲骑兵结成阵型,像一堵移动的铁墙,明军的轻骑兵冲了几次都冲不动。
    朱樳看著,手心有点出汗。
    不是怕,是急。
    他想衝下去,但记得徐达的话,要等,等到帖木儿以为胜券在握,等到他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
    战场上,双方已经杀红了眼。
    死尸一具接一具倒下,鲜血把枯黄的草地染成黑色。
    一个时辰后,明军开始后撤。
    不是败退,是徐达故意示弱,引诱帖木儿追击。
    帖木儿果然上当。
    狼旗向前移动,三十万大军全线压上。
    就在这时,帖木儿大营后方突然冒起浓烟,那是蓝玉提前埋伏的三千精骑,趁著敌军主力出击,绕后烧了粮草。
    帖木儿大怒,下令分兵回救。
    但分兵的瞬间,阵型就乱了。
    徐达抓住机会,下令全军反击。
    常遇春一马当先,直衝帖木儿的狼旗。
    帖木儿身边衝出两个元婴护卫,拦住常遇春。
    三人战在一处,刀光剑气,周围百丈內没人敢靠近。
    朱樳站起来。
    时候到了。
    他掏出斧头,从土丘上衝下去。
    速度太快,快到连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战场上,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
    那些正在廝杀的士兵,不管是明军还是帖木儿军,都忍不住抬头看向那道狂奔而来的身影。
    帖木儿坐在战车上,瞳孔骤缩。
    “是他...那个吴王!”
    他身边的拜火教大祭司脸色惨白,颤声道:“大汗,快走,此人不可力敌!”
    但来不及了。
    朱樳已经衝进战场。
    他举起斧头,对著帖木儿的方向,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刺目的光芒。
    只是斧刃划过空气的那一瞬间,战场上所有人都觉得眼前一黑,仿佛天地都暗了一瞬。
    然后,帖木儿身前的空间裂开了。
    一道漆黑的裂缝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空,恰好横在帖木儿和朱樳之间。
    裂缝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噬。
    三个挡在中间的第四境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裂缝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帖木儿的战车被裂缝的边缘擦过,半边车身连同拉车的四匹骏马,瞬间消失。
    帖木儿本人被拋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甚至还来不及还手抵挡,怎么说他帖木儿也是第五境界的修士,跟朱元璋也能够打得有来有回的,现在竟然被朱元璋的儿子一斧头砍了。
    “护驾!”
    “大汗!”
    帖木儿亲卫拼死衝上来,挡住朱樳前进的道路。
    朱樳停下脚步,看著那些脸上写满恐惧却仍然衝过来的士兵。
    他嘆了口气,收起斧头。
    “让开,我不杀你们。”
    亲卫们愣了一瞬,但没人让开。
    朱樳挠挠头,忽然大喊一声道:“帖木儿死了!帖木儿死了!”
    他嗓门大,这一嗓子传出去老远。
    战场上,无数人扭头看过来。
    帖木儿军的士兵们看见自己的主帅战车没了,主帅本人趴在地上生死不知,顿时乱了。
    “大汗死了!”
    “快跑!”
    崩溃像瘟疫一样蔓延。
    先是后阵,然后是中军,最后连前锋都开始逃跑。
    帖木儿挣扎著爬起来,嘶声喊道:“我没死!回来!都给我回来!”
    但没人听他的。
    三十万大军,在半个时辰內彻底溃散。
    朱樳站在原地,看著潮水般逃跑的敌军,又看看趴在地上被亲卫扶起来的帖木儿。
    他没追。
    徐达说过,杀了帖木儿,帝国就乱了,乱了的帝国更难打。
    他转身往回走。
    身后,徐达带著常遇春他们追上来。
    “殿下!帖木儿呢?”徐达翻身下马道。
    “那儿,没死,但应该嚇破胆了。”朱樳指了指远处正在被亲卫抬走的帖木儿说道。
    徐达看了一眼,忽然笑道:“好!好!他活著比死了有用!”
    常遇春不解道:“大帅,为啥?”
    “他活著,回去才能聚拢残兵,才能继续跟咱们打,他要是死了,他那些儿子们肯定先抢著爭位,咱们反倒不好打,现在他带著残兵败將逃回去。
    咱们一路追过去,趁他还没站稳脚跟,一路推到撒马尔罕!”
    常遇春恍然大悟道:“大帅高明!”
    朱樳挠头道:“那我接下来干啥?”
    徐达笑道:“殿下先歇著,明天开始,咱们追著帖木儿打,一路追到撒马尔罕去!”
    夕阳西下。
    战场上,尸体遍地,鲜血成河。
    朱樳站在土丘上,看著西边的天际线。
    帖木儿逃了,三十万大军散了。
    但仗还没打完。
    撒马尔罕还在那边,帖木儿帝国的都城,还得去一趟。
    他裹紧皮袄,往营地走。
    草原上的风还是很冷。
    但心里,有点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