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管委会掛牌满一周。
坤甸新城二期电厂工地。
乌·索万纳戴著藤编安全帽，拿著图纸，站在三米深的基坑边缘。
五台柴油搅拌机全速运转，金属滚筒摩擦声刺耳。
发电机组承重底座浇筑完毕。
水泥表面平整，没有气泡。
十几名金边来的技术员用高棉语夹杂印尼语，指挥上百名苦力。
管路焊接区火花四溅，焊工举著焊枪，对接无缝钢管。
高温焊条滴入泥水，冒出白烟。
工地进度比原计划提前了四天。
林超穿著灰色衬衫，踩著高帮皮靴走进工地。
阿文跟在侧后方。
“林先生，预埋件验收合格。设备一到就能吊装。”
乌·索万纳迎上来，语速很快。
林超点头。
他走到焊接区，蹲下查看焊缝。
鱼鳞状排列，没有夹渣和气孔。
林超起身，视线越过基坑，看向后方的建材堆放区。
成捆的螺纹钢和特种水泥堆在一起。
林超前世带队搞过基建，对於材料和数据是有自己的计算的。
五台机组底座，三百米管路。
水泥安全冗余是百分之五。
林超扫过库存余量，数字对不上。
水泥和螺纹钢明显不对劲。
林超没说话。
他拍了拍乌·索万纳的肩膀。
“工程质量很好，按进度推进。”
林超转身走出工地。
回到新城指挥部。
林超在办公桌前坐下，端起搪瓷水杯喝了口冷水。
“阿文，有个事你去办一下。”
阿文立刻翻开硬抄本，拔出钢笔。
“去查二期电厂的建材出入库记录。
水泥和螺纹钢消耗不对。
绕开常规盘点，直接找苏发努对帐，动作要快。”
阿文合上本子，离开办公室。
四个小时后。
天色暗下，路灯亮起。
阿文推开木门，把几份帐单复印件和一张线图放在桌上。
“老板，查清了。
苏发努翻了底单。出库单据齐全，有三个本地工头签字。”
阿文拿出一张两寸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华人穿著花衬衫，头髮梳得油光水滑。
“负责出库登记的仓管员叫黄耀祖，坤甸本地人。
是黄德发的远房侄子。
平时在商会很活跃，管著二號仓库。”
林超看著照片，脸色阴沉。
“黄耀祖在出库单上做手脚，把整捆螺纹钢拆散，混在其他建材里运出。
工头在工地掩护，签收单盖实收章。
苏发努核对库存，差了三吨钢和两百包水泥。”
阿文指著路线图。
“渡口有达雅克人接应。
水泥和螺纹钢在雨林里是修暗堡的抢手货。
他们换了金砂，私分了。”
林超靠在椅背上，思索该如何处理。
管委会刚成立，黄德发前几天刚公开表態支持架构安排。
现在这个事有点敏感。
“老板，让陈豹直接抓人吗？”阿文问。
林超没出声。
抓人，黄德发的脸面被踩在脚下，新城內部平衡打破。
不抓，自己的利益受损，苏发努的財务管控体系也变成废纸。
林超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空白牛皮纸信封。
他把带有黄耀祖名字的出库单复印件和照片挑出，扔进废纸篓。
桌上只剩几张写满数据的表格。
没有名字，只有仓库编號、异常出库数量和渡口坐標。
林超把表格装进信封，用胶水封口。
“把这个交给罗家昌。
告诉他，这是物资財务部的內部核查数据。让他以正主管的身份，处理这笔烂帐。”
阿文接过信封。
罗家昌是管委会物资財务部正主管，也是黄德发几十年的老交情。
这笔烂帐摆在黄德发麵前，既维护了制度，又给了黄德发清理门户的台阶。
当晚九点。
新城东区，黄氏宗祠。
偏厅亮著白炽灯。
黄德发坐在主位，穿著对襟布衫，盘著两枚包浆核桃。
罗家昌推开木门走进来。
他没带隨从。
黄德发停下手里的核桃，指了指对面的红木椅子。
“老罗，这么晚过来，有急事？”
黄德发提起紫砂茶壶倒茶。
热气伴著茶香散开。
罗家昌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喝茶，直接从外套內侧掏出牛皮纸信封，推到黄德发麵前。
黄德发看了他一眼，放下茶壶，撕开信封。
数据表格滑出。
黄德发戴上老花镜，低头看表格。
偏厅里只有掛钟的滴答声。
黄德发的视线扫过仓库编號、出库数量和渡口坐標。
没有名字。
但他管著本地商会，比谁都清楚二號仓库是谁在管。
黄耀祖，他的亲侄子。
黄德发麵皮抽动，青筋暴起。
捏著表格的手指骨节凸起，纸张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罗家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茶。
“超少今天去了二期电厂工地。
下午阿文把数据交给我。
说是內部核查，让我这个正主管看著办。”
罗家昌看著黄德发。
“超少把名字扣下了，私分的金砂也没提。”
黄德发摘下老花镜扔在桌上。
他把表格装回信封。
“老罗，这事超少没在全体会议上提，是给我留了脸。
这笔帐，我会给超少一个交代。”
他没再看罗家昌，直接走出偏厅。
罗家昌坐在椅子上，看著黄德发的背影，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苦涩，一口饮尽。
次日清晨。
新城物资管理中心门前。
薄雾未散。
十几辆卡车停在路边，工人准备装卸。
苏发努夹著公文包走到大门口。
几个商会代表聚在门口，拿著票据等核对帐单。
一辆黑色福特轿车开过来，停在台阶下。
车门推开。
黄德发穿著黑色唐装走下车。
两名保鏢从后座拖出一个年轻人。
正是黄耀祖。
黄耀祖被反扭著双臂，头髮凌乱。
花衬衫沾满泥土，右脸颊高高肿起。
保鏢把他拖到台阶上，一脚踹在膝盖弯里。
黄耀祖双膝磕在水泥地上。
周围的工人、商会代表和难民精英全停下脚步。
黄德发走上台阶，站在黄耀祖面前。
“大伯，我错了。
是那几个工头逼我的，我没拿多少金砂。”
黄耀祖声音发抖。
黄德发没说话。
扬起右手。
正反两个耳光抽在黄耀祖脸上。
声音清脆。
黄耀祖嘴角破裂，鲜血滴在衣领上。
“黄家没有你这种吃里扒外的畜生。
新城是大家拿命拼回来的，你敢在背后挖墙脚。
你以为超少瞎了眼？
你以为苏发努查不出来？”
黄德发声音严厉。
黄德发掏出蓝色塑料证件。
管委会颁发的仓管员工作证。
黄德发当眾將工作证撕成两半，砸在黄耀祖脸上。
“从今天起，黄耀祖逐出黄氏宗族。”
黄德发环视四周，声音洪亮。
“他不再是管理中心的人。
他的死活，黄家不管。”
黄德发转头看向商会代表。
“谁敢私下收留他，就是跟我黄德发过不去。”
几个平时和黄耀祖称兄道弟的代表低下头，不敢接话。
黄耀祖瘫坐在地，捂著脸不出声。
坤甸新城二期电厂工地。
乌·索万纳戴著藤编安全帽，拿著图纸，站在三米深的基坑边缘。
五台柴油搅拌机全速运转，金属滚筒摩擦声刺耳。
发电机组承重底座浇筑完毕。
水泥表面平整，没有气泡。
十几名金边来的技术员用高棉语夹杂印尼语，指挥上百名苦力。
管路焊接区火花四溅，焊工举著焊枪，对接无缝钢管。
高温焊条滴入泥水，冒出白烟。
工地进度比原计划提前了四天。
林超穿著灰色衬衫，踩著高帮皮靴走进工地。
阿文跟在侧后方。
“林先生，预埋件验收合格。设备一到就能吊装。”
乌·索万纳迎上来，语速很快。
林超点头。
他走到焊接区，蹲下查看焊缝。
鱼鳞状排列，没有夹渣和气孔。
林超起身，视线越过基坑，看向后方的建材堆放区。
成捆的螺纹钢和特种水泥堆在一起。
林超前世带队搞过基建，对於材料和数据是有自己的计算的。
五台机组底座，三百米管路。
水泥安全冗余是百分之五。
林超扫过库存余量，数字对不上。
水泥和螺纹钢明显不对劲。
林超没说话。
他拍了拍乌·索万纳的肩膀。
“工程质量很好，按进度推进。”
林超转身走出工地。
回到新城指挥部。
林超在办公桌前坐下，端起搪瓷水杯喝了口冷水。
“阿文，有个事你去办一下。”
阿文立刻翻开硬抄本，拔出钢笔。
“去查二期电厂的建材出入库记录。
水泥和螺纹钢消耗不对。
绕开常规盘点，直接找苏发努对帐，动作要快。”
阿文合上本子，离开办公室。
四个小时后。
天色暗下，路灯亮起。
阿文推开木门，把几份帐单复印件和一张线图放在桌上。
“老板，查清了。
苏发努翻了底单。出库单据齐全，有三个本地工头签字。”
阿文拿出一张两寸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华人穿著花衬衫，头髮梳得油光水滑。
“负责出库登记的仓管员叫黄耀祖，坤甸本地人。
是黄德发的远房侄子。
平时在商会很活跃，管著二號仓库。”
林超看著照片，脸色阴沉。
“黄耀祖在出库单上做手脚，把整捆螺纹钢拆散，混在其他建材里运出。
工头在工地掩护，签收单盖实收章。
苏发努核对库存，差了三吨钢和两百包水泥。”
阿文指著路线图。
“渡口有达雅克人接应。
水泥和螺纹钢在雨林里是修暗堡的抢手货。
他们换了金砂，私分了。”
林超靠在椅背上，思索该如何处理。
管委会刚成立，黄德发前几天刚公开表態支持架构安排。
现在这个事有点敏感。
“老板，让陈豹直接抓人吗？”阿文问。
林超没出声。
抓人，黄德发的脸面被踩在脚下，新城內部平衡打破。
不抓，自己的利益受损，苏发努的財务管控体系也变成废纸。
林超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空白牛皮纸信封。
他把带有黄耀祖名字的出库单复印件和照片挑出，扔进废纸篓。
桌上只剩几张写满数据的表格。
没有名字，只有仓库编號、异常出库数量和渡口坐標。
林超把表格装进信封，用胶水封口。
“把这个交给罗家昌。
告诉他，这是物资財务部的內部核查数据。让他以正主管的身份，处理这笔烂帐。”
阿文接过信封。
罗家昌是管委会物资財务部正主管，也是黄德发几十年的老交情。
这笔烂帐摆在黄德发麵前，既维护了制度，又给了黄德发清理门户的台阶。
当晚九点。
新城东区，黄氏宗祠。
偏厅亮著白炽灯。
黄德发坐在主位，穿著对襟布衫，盘著两枚包浆核桃。
罗家昌推开木门走进来。
他没带隨从。
黄德发停下手里的核桃，指了指对面的红木椅子。
“老罗，这么晚过来，有急事？”
黄德发提起紫砂茶壶倒茶。
热气伴著茶香散开。
罗家昌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喝茶，直接从外套內侧掏出牛皮纸信封，推到黄德发麵前。
黄德发看了他一眼，放下茶壶，撕开信封。
数据表格滑出。
黄德发戴上老花镜，低头看表格。
偏厅里只有掛钟的滴答声。
黄德发的视线扫过仓库编號、出库数量和渡口坐標。
没有名字。
但他管著本地商会，比谁都清楚二號仓库是谁在管。
黄耀祖，他的亲侄子。
黄德发麵皮抽动，青筋暴起。
捏著表格的手指骨节凸起，纸张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罗家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茶。
“超少今天去了二期电厂工地。
下午阿文把数据交给我。
说是內部核查，让我这个正主管看著办。”
罗家昌看著黄德发。
“超少把名字扣下了，私分的金砂也没提。”
黄德发摘下老花镜扔在桌上。
他把表格装回信封。
“老罗，这事超少没在全体会议上提，是给我留了脸。
这笔帐，我会给超少一个交代。”
他没再看罗家昌，直接走出偏厅。
罗家昌坐在椅子上，看著黄德发的背影，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苦涩，一口饮尽。
次日清晨。
新城物资管理中心门前。
薄雾未散。
十几辆卡车停在路边，工人准备装卸。
苏发努夹著公文包走到大门口。
几个商会代表聚在门口，拿著票据等核对帐单。
一辆黑色福特轿车开过来，停在台阶下。
车门推开。
黄德发穿著黑色唐装走下车。
两名保鏢从后座拖出一个年轻人。
正是黄耀祖。
黄耀祖被反扭著双臂，头髮凌乱。
花衬衫沾满泥土，右脸颊高高肿起。
保鏢把他拖到台阶上，一脚踹在膝盖弯里。
黄耀祖双膝磕在水泥地上。
周围的工人、商会代表和难民精英全停下脚步。
黄德发走上台阶，站在黄耀祖面前。
“大伯，我错了。
是那几个工头逼我的，我没拿多少金砂。”
黄耀祖声音发抖。
黄德发没说话。
扬起右手。
正反两个耳光抽在黄耀祖脸上。
声音清脆。
黄耀祖嘴角破裂，鲜血滴在衣领上。
“黄家没有你这种吃里扒外的畜生。
新城是大家拿命拼回来的，你敢在背后挖墙脚。
你以为超少瞎了眼？
你以为苏发努查不出来？”
黄德发声音严厉。
黄德发掏出蓝色塑料证件。
管委会颁发的仓管员工作证。
黄德发当眾將工作证撕成两半，砸在黄耀祖脸上。
“从今天起，黄耀祖逐出黄氏宗族。”
黄德发环视四周，声音洪亮。
“他不再是管理中心的人。
他的死活，黄家不管。”
黄德发转头看向商会代表。
“谁敢私下收留他，就是跟我黄德发过不去。”
几个平时和黄耀祖称兄道弟的代表低下头，不敢接话。
黄耀祖瘫坐在地，捂著脸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