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鸿蒙光束掠过之处,那些线条无声崩断,寸寸化灰,仿佛命运本身被人掐断了咽喉。
    “鸿蒙道果……你给我的,竟是改写规则的权柄?”
    他指尖轻触眉心,感受那古老而沉稳的搏动。
    “干涉法则……怪不得诛仙剑阵也难望其项背。”
    他忽然一顿,眸光微闪。
    “若如此,此术之威,该与对手所修法则深浅息息相关。对付寻常修士,怕是……”
    这念头既令他心头灼热,又叫他脊背发凉。
    灼热的是,这意味著绝大多数敌人,在鸿蒙光束之下,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发凉的是,这般逆天之能,一旦泄露,必招来滔天祸劫。“底牌……”
    他低声呢喃。
    “只能是压箱底的最后一张。”
    他环顾四周——焦痕蜿蜒,林木倾颓,山势残破。所幸此处荒僻,又恰在武当派辖境边缘,动静再大,也难惊动太多耳目。
    “已离山五日,前线战局不知如何。”
    他抬眼望向武当山方向,眉宇微凝。
    “得赶回去了。”
    正欲起身,眉心忽地一刺——鸿蒙道果倏然震颤,似有玄机亟待启封。
    他下意识凝神,眼前顿时浮现出无数流转符文,每一枚都蕴著不可言说的法则真意,深奥如星河倒悬。
    “这是……鸿蒙道果尚未开启的其他用法?”
    心跳如鼓,他急欲参悟。可不过数息,识海便如刀劈斧凿般剧痛,逼得他猛地撤神,眼前发黑。
    “精神力……榨乾了。”
    他按住额头,冷汗早已湿透后背。
    “想参透鸿蒙道果的玄机,眼下这修为,还差得远。”
    他轻嘆一声,转身朝武当山方向折返。
    ……
    脚尖刚离地,天边忽地炸开一抹猩红——快得像刀锋掠过眼底,却叫他脊背一凛。
    “这气息……是血海?”
    陈玄瞳孔骤缩,抬眼紧盯,可那抹血色早已被云层吞尽。
    “幻觉?”
    他摇摇头,指尖一引,咒文翻涌,人已化作一道青芒,撕开长空,直奔武当。
    同一刻,千里之外的旷野上,血与焰已烧了整整五昼夜。
    “杀!为大明而战!”
    咸寧伯仇鉞怒吼著,长枪贯出,枪尖洞穿一具血海傀儡的颅骨。
    那傀儡却毫不躲闪,溃烂双掌死死箍住枪桿,嘴角咧至耳根,泛起森然笑意。
    “嗬嗬……来吧,入我血海……”
    仇鉞暴喝如雷,枪身灵光炸裂,轰然將傀儡震成漫天碎肉。
    可血浪翻涌,更多傀儡从腥红潮水中爬出——无惧、无痛、不知停歇,黑压压一片,如决堤洪流,狠狠撞向大明军阵。
    “第五日了……”
    仇鉞粗重喘息,目光扫过身后:將士们甲冑崩裂、眼神涣散,连握刀的手都在打颤。
    百万精锐,折损过半。更骇人的是,不少战死袍泽竟在血雾中重新站起,眼窝空洞,皮肤泛灰,反手便朝昔日同袍挥刀。远处,血海中央浮著一朵妖异莲台,妙諦禪师端坐其上,周身佛光赤如凝血。
    战愈久,他气息愈盛;每息之间,便有新傀自血浪中挣出,嘶吼著扑向战场。
    “仇將军,何苦死撑?”
    妙諦声如鉤锁,穿透金铁交鸣与哀嚎,直钻耳膜。
    “皈依此道,即得不朽。”
    “狗屁佛门!”
    仇鉞啐出一口带血唾沫。
    “你这披袈裟的魔头,也配念经?”
    妙諦唇角微扬,並不著恼。
    “执迷者,终成养料。既不愿跪,那就……尽数沉入血海吧!”
    话音未落,整片血海陡然翻腾,无数血手破浪而出,爪尖滴著黑血,抓向明军士卒。
    惨嚎四起。凡被触者,皮肉瞬时腐烂发黑,双目失焦,转头便扑向身边战友,利齿咬向脖颈。
    “结阵!玄武大阵,速结!”
    仇鉞嘶吼破嗓,残部闻令而动,灵力交织,巨龟虚影拔地而起,龟甲泛著幽青寒光。
    血傀撞上龟壳,滋滋作响,腐蚀白烟腾起,阵势虽摇晃不止,一时竟未溃散。
    可仇鉞心里清楚:这是最后一口气撑著。
    將士灵力几近枯竭,而血海,却越烧越旺。
    “报——!”
    一名传令兵踉蹌奔来,甲叶歪斜,满面血汗。
    “將军!左翼……左翼全没了!”
    仇鉞攥枪的手指节发白,骨节咯咯作响。
    “右翼呢?”
    “还在咬牙顶著……但……怕是挨不过今夜了。”
    他抬眼望天,残阳如泼洒的血浆,浸透焦土与断旗。
    五日前出征时,铁骑踏尘、號角裂云;如今只剩断戟残戈,和一张张灰败的脸。
    “传令。”
    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
    “各营准备……突围。”
    “將军!”传令兵猛地指向后方,“百姓……数万百姓还在后营啊!”
    仇鉞闭眼,喉头剧烈上下,良久才睁开,眼底赤红。
    “能护几个……就护几个。”
    话音未落,血海中心轰然隆起一座巨影——百丈高躯,由层层叠叠的尸骸血肉硬生生缝合而成,每踏一步,大地崩裂,碎石乱跳。
    “哈哈哈……”
    妙諦笑声震得云层撕裂。
    “仇將军,这份厚礼,专为你备下!”
    巨人高高抬起山岳般的脚掌,裹挟腥风,朝著玄武大阵轰然踩落!
    “轰——!!”
    巨震撼天,龟甲虚影狂颤,蛛网状裂痕疯长。阵中將士齐喷鲜血,灵力链节节断裂。
    “撑住!”
    仇鉞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断枪之上。
    “大明男儿,寧折不弯!”
    他纵身跃起,断枪化作一道银白电光,直刺巨人膝弯。
    枪芒所至,血肉横飞,可眨眼间,溃口又涌出黏稠血浆,迅速弥合。
    “无用。”
    妙諦淡淡一笑,指尖轻弹。
    巨人手掌如苍穹倾覆,兜头拍下。
    仇鉞避无可避,横枪硬架。
    “咔嚓——”
    伴著清脆裂响,那杆隨他征战三十年的龙纹铁枪,从中断作两截。
    他如断线纸鳶般砸进军阵,轰出一个深坑,尘土飞扬。
    “將军!!”
    亲兵们哭喊著扑过去。
    仇鉞挣扎起身,胸前鎧甲尽成齏粉,血顺著下巴不断滴落。
    “我……还能战。”
    他仰头,望著那遮蔽天光的血傀巨影,心口似坠冰窟。
    这哪还是人间战事?分明是天地之劫。
    “莫非……真要亡我大明?”
    就在绝望如潮水般漫过每个人心头时,天边骤然炸开一声清越激越的剑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