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田地城。
    李承乾一身月白色的轻甲,银色的披风如流云般铺展在身侧,越发衬得他面若冠玉,气质如华。
    “殿下,田地城到了。”薛万彻策马停在御车旁。
    李承乾没有立刻下达攻城的命令,而是轻轻嘆了口气。
    “去喊话吧。”
    他接过武照递来的温热帕子,捂在唇边低低咳了两声,声音透著一丝慈悲:“告诉他们,孤念他们旧主新丧,举国哀痛,实在不忍再添杀孽。若此刻开城投降,孤绝不动刀兵,保他们全城百姓秋毫无犯。”
    段志玄领命,立刻派出一名嗓门洪亮的斥候,单骑驰至城下,將李承乾的恩典一字不落地传达。
    然而,回应大唐善意的,却是城头破空而来的一支冷箭。
    “篤——”
    那箭矢狠狠扎在斥候马前的黄沙中,箭羽震颤。
    城头上的守將面目狰狞,声嘶力竭地怒吼:“高昌只有战死的鬼,没有投降的狗!大唐太子若有本事,便踏平我田地城!”
    消息传回中军,眾將勃然大怒,个个按住刀柄,只等太子一声令下。
    “既然如此……”
    李承乾扔下手中的热帕,修长的食指在半空中轻轻一划,比了个前进的手势,“孤给过他们生路了,是他们自己选择了黄泉。”
    “那就,开始打吧。”
    隨著他指尖落下,数百架巨型拋石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漫天火石如同流星雨般砸向田地城的城头。
    三弓床弩撕裂空气,將碗口粗的弩箭狠狠钉入城墙。
    不到入夜,城门轰然倒塌,大唐的横刀饮尽了守军的鲜血,那面染血的黑龙旗,傲然插上了田地城的最高处。
    夜幕降临,城內的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
    临时徵用的城主府中,李承乾靠在铺著软垫的胡床上,眉头微蹙,似乎被这刺鼻的血腥味熏得有些不適。
    他手里把玩著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殿下,田地城已全盘接管,余孽尽数伏诛!”
    中郎將辛獠儿大步迈入厅堂,战甲上还滴答著温热的鲜血,单膝跪地,眼神中燃烧著嗜血的狂热。
    “很好。”李承乾慵懒地换了个姿势,“高昌王都那边,想必已经收到田地城被破的消息了。麴智盛那个废物,此刻定然正躲在王座下瑟瑟发抖。”
    他抬眸,似笑非笑地瞥了辛獠儿一眼:“辛將军,你可知兵贵神速的道理?”
    辛獠儿精神一振:“末將明白!”
    “孤不要他们有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李承乾的声音陡然转冷,“你即刻率领三千轻骑为先锋,连夜突进,直扑高昌都城。孤要让麴智盛明日一睁眼,就看到大唐的刀锋架在他的脖子上。”
    “喏!”辛獠儿兴奋得舔了舔嘴唇,领命狂奔而出。
    ……
    同一时刻,高昌都城,王宫。
    新王麴智盛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大殿內来回踱步,脸色惨白如纸。
    “什么?!田地城连一天都没撑住?!”
    听到败报的那一刻,他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绝望之际,麴智盛猛地拔出腰间弯刀:“不能坐以待毙!大將军!立刻集结城內所有能骑马的將士,趁唐军长途跋涉立足未稳,出城迎击!把他们拦在王都之外!”
    高昌的迎击部队刚刚出城不到三十里,便在夜色中一头撞上了辛獠儿的先锋军。
    不出一个时辰,高昌的最后一支精锐被彻底碾碎,溃军丟盔弃甲,哭喊著逃回了王都,死死闭上了沉重的城门。
    次日正午。
    当李承乾统帅的主力部队浩浩荡荡地抵达高昌都城城下时,这座曾经辉煌的西域王城已经彻底沦为了一座插翅难逃的死囚牢。
    十万大军,连营数十里,旌旗蔽日,戈戟如林。
    巨大的包围圈如同铁桶一般,將高昌都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外的拋石机已经一字排开,黑压压的阵列压迫得城头上的高昌守军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兵临城下。
    大风捲起城外的黄沙,拍打在紧闭的城门上。
    王宫內,麴智盛颓然地瘫坐在那张他父亲刚死不久的王座上,目光空洞地看著大殿外阴沉的天空。
    完了,全完了。
    西突厥没有来,大漠的黄沙没能挡住唐军的脚步,就连他寄予厚望的坚城和精锐,也在谈笑间灰飞烟灭。
    巨大的绝望吞噬了麴智盛所有的骄傲与抵抗之心,但在那令人窒息的深渊底处,一丝求生的本能如同杂草般疯狂滋生。
    “不……孤不能死……孤才刚当上大王……”
    麴智盛疯了一般扑到桌案前,推开散落的酒樽,抓起毛笔,双手颤抖著在一张华贵的羊皮纸上奋笔疾书。
    半个时辰后。
    大唐中军帅帐。
    一名高昌使者战战兢兢地跪在帐中,抖若筛糠地將一封羊皮卷高高举过头顶。
    “大……大唐太子殿下……此乃我国主亲笔所写……求、求殿下过目……”
    李承乾懒洋洋地斜倚在软榻上,武照正跪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用银签子挑去西域贡橘上的白丝,再將晶莹剔透的果肉送入他口中。
    他咽下甘甜的橘肉,接过武照递来的丝帕擦了擦指尖,这才示意一旁的段志玄將信呈上来。
    李承乾挑起那封还带著墨香的信笺,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上面的字跡。
    信上的內容极尽卑微,甚至透著一丝令人作呕的滑稽。
    “得罪天子的是先王,现在上天已降下雷霆之怒,惩罚了他,先王已死。小王则是初来乍到,继承大统不过数日,对过往之僭越实属不知。还望大唐太子殿下明察秋毫,体恤小王一片赤诚,留高昌一线生机。”
    李承乾看完,隨手將信纸扔进了一旁的炭火盆里。
    “把罪责推给一个死人,这算哪门子的明君?”
    李承乾捂住嘴,轻咳了一声。
    “既然他这么急著跟他老子撇清关係,那孤少不得要发发善心……送他去九泉之下,当面给他父亲磕头谢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