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歷了昨天那样的事情之后。
    温浅同志她没有哭天抢地。
    也没有斤斤计较自己的那点得失。
    她竟然是直接把矛头对准了整个公安系统的毒瘤!
    这让李建设很是佩服温浅。
    李建设立刻挺直了身子。
    “温浅同志!”
    李建设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洪亮。
    “你说得对!”
    “你说得完全正確!”
    他连连点头,像是在向首长匯报工作一样。
    “抓一个王有才,根本不足以平民愤!”
    “能在这个位置上无法无天,分局里面绝对不止他一个人烂了!”
    “这背后肯定还有一整条利益链!”
    李建设举起右手。
    “我向你保证!”
    “关於这个分局,关於王有才经手过的所有案子!”
    “我立刻成立市局专案组!”
    “全部翻出来重新查!”
    “一件一件地查!”
    “一桩一桩地查!”
    “不管牵扯到谁,不管是谁的亲戚,谁的背景!”
    “我一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迁就!”
    李建设急促地喘了两口气。
    “不仅是这个分局!”
    “整个山城所有的公安分局、派出所!”
    “从明天开始,全部展开作风纪律大整顿!”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顶风作案,我李建设亲手扒了他的皮!”
    李建设看著温浅。
    “温浅同志,你看这样处理,你还满意吗?”
    温浅静静地看了他一会。
    眼底的冰冷终於稍稍散去了一些。
    她知道,李建设是个聪明人。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李建设肯定知道该怎么做了。
    温浅站了起来。
    “李局长费心了。”
    温浅淡淡地说了一句。
    然后,她转过身。
    “我送你。”
    温浅这是下了逐客令了。
    李建设哪敢再多留。
    他赶紧抓起桌子上的帽子,戴在头上。
    “不用不用,温浅同志你留步,外面风大。”
    李建设一边往后退,一边连连摆手。
    “你好好休息。”
    “有什么事情,隨时给市局打电话找我。”
    说完,李建设转身快步走出了客厅。
    穿过院子。
    迈过大门的门槛。
    一直走到门外停著的那辆吉普车旁。
    李建设才敢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司机老王赶紧拉开车门。
    “局长,回局里吗?”
    李建设没有马上上车。
    他站在寒风中。
    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院门。
    虽然温浅的態度缓和了。
    虽然王有才被抓了。
    可是李建设的心情却一点都没有轻鬆下来。
    不仅没有轻鬆。
    反而像是压了一块几千斤重的大石头。
    因为他很清楚。
    温浅这一关,虽然勉强算是过了。
    可是。
    真正要命的那个煞星,还在后头呢!
    李建设想起昨天半夜。
    他刚把王有才押回市局。
    他办公桌上的那部电话就疯狂地响了起来。
    那是军区直接打过来的电话。
    接起电话的那一刻。
    电话那头传来的裴宴洲的声音。
    简直比三九天的冰窟窿还要冷上十倍!
    裴宴洲在电话里没有破口大骂。
    也没有拍桌子。
    他只对李建设说了一句话。
    “李局长,这事怎么处理,我相信你比我清楚。”
    就这么一句话。
    差点没把李建设的魂给嚇飞了!
    裴宴洲是什么人?
    那是军区大院里赫赫有名的狠角色。
    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活阎王。
    別说是一个分局了。
    就算是市局的大门,他裴宴洲也敢开车直接撞开!
    李建设想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局长?”
    司机老王看著李建设脸色惨白,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走吧。”
    李建设弯腰钻进了吉普车的后座。
    “去军区驻地。”
    李建设嘆了口气。
    “还得去见见那位活阎王,负荆请罪啊。”
    吉普车发动。
    缓缓驶离。
    车厢里有暖气。
    李建设慢慢地缓过劲来。
    他靠在椅背上。
    闭著眼睛。
    脑子里不断地回放著刚才温浅说过的那些话。
    慢慢地。
    李建设紧皱的眉头一点点地舒展开了。
    虽然这次的事情,把他嚇出了一身冷汗。
    也让他在这大冬天的出尽了洋相。
    但是。
    撇开所有的担惊受怕不谈。
    李建设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他发现。
    温浅这一次,其实算是无意中帮了他一个天大的忙!
    也算是替整个山城老百姓做了一件大好事。
    其实。
    李建设坐在市局一把手的位置上。
    他又怎么可能对分局那些乌烟瘴气的事情一无所知?
    王有才在下面拉帮结派。
    纵容亲戚包揽工程。
    利用手里的权力吃拿卡要。
    这些举报信,早就飞满了李建设的办公桌。
    可是。
    李建设一直没有动他。
    为什么?
    因为王有才这个人很狡猾。
    他在分局经营了这么多年,关係网错综复杂。
    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底下的那些人全都护著他。
    李建设一直抓不到他的现行,也找不到一个足够致命的突破口。
    如果没有铁证就贸然动手。
    非但拔不掉这颗毒瘤。
    反而会打草惊蛇,弄得一身腥。
    所以,李建设一直在隱忍。
    一直在等待一个一击毙命的机会。
    他真的没有想到。
    王有才会狂妄到这种程度。
    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军属的头上。
    竟然把裴宴洲的媳妇给关了进来!
    这简直就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李建设睁开眼睛。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凌厉的精光。
    刚好!
    这不是瞌睡送枕头吗?
    温浅的这件事情,性质太恶劣了。
    影响太坏了。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
    他李建设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大刀阔斧地清理门户了!
    现在谁还敢跳出来替王有才说话?
    谁敢替一个迫害军属的贪官求情?
    没有人敢!
    谁敢求情,谁就是同谋!
    李建设攥紧了拳头。
    他决定了。
    回去之后。
    他就要借著这次的东风。
    顺藤摸瓜。
    把王有才背后牵扯出来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烂帐,全部翻出来。
    把公安系统里的那些毒瘤,连根拔起!
    一个都不留!
    吉普车在坑洼的马路上顛簸了一下。
    李建设看向窗外。
    冬日的阳光刺破了阴沉的云层。
    洒在灰扑扑的街道上。
    李建设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
    这一次,还是要感谢温浅同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