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北京,阳光透过院子里的老槐树,在青砖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四合院的堂屋里,气氛却冷得能结出冰碴子。
    招飞局的王副局长坐在红木椅子上,手里端著上好的大红袍,却觉得这茶水烫得烫嘴。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著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的沈惊鸿,脸上的笑容挤得比哭还难看。
    “沈局长,您看您这脾气,我这不也是为了咱们空军留住人才嘛。”
    王副局长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继续赔笑脸:“国强这孩子我见过了,那身板,那眼神,天生就是飞歼击机的料!咱们招飞局党委开会研究过了,鑑於您和林局长对国家的特殊贡献,国强的政审和初试可以直接免了。”
    他压低声音,透著一股子討好的意味:“包括那个最难的离心机抗荷测试,咱们也可以走个『绿色通道』。直接让他进最核心的王牌飞行中队,您看成吗?”
    “绿色通道?”
    沈惊鸿手里把玩著两枚核桃,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王副局长,你是不是觉得,我沈惊鸿造出来的战斗机,是游乐场里的碰碰车?”
    沈惊鸿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子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核桃“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溅了一桌子。
    “免试?走后门?你让他开著几千万的战机上天,遇到敌人的飞弹,敌人会因为他是我沈惊鸿的儿子,就给他开绿色通道吗?!”
    王副局长嚇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沈局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闭嘴!”
    沈惊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指著大门的方向,眼神凌厉如刀:“我的儿子,不需要任何特权!如果他连最基础的考核都过不去,那他就不配上天!不配穿那身军装!”
    “陈卫国!”
    “到!”守在门外的陈卫国大步跨了进来,满脸煞气。
    “送客!以后这种溜须拍马的软骨头,连咱们家胡同口都不许进!”
    王副局长灰溜溜地被赶了出去,连句场面话都没敢留下。
    堂屋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沈惊鸿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他转过头,看著一直站在里屋门帘后、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沈国强和沈民安。
    “都给我滚进书房来。”
    沈惊鸿冷冷地扔下一句话,转身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瀰漫著淡淡的墨香。林清寒正坐在书桌前整理著情报局的加密文件,看到父子三人这副剑拔弩张的架势,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退到了一旁。
    沈国强和沈民安並排站在书桌前,身姿挺拔。
    “刚才的话,都听见了?”沈惊鸿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地盯著这两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女。
    “听见了。”沈国强昂著头,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桀驁不驯的锐气,“爸,您轰得好!我沈国强要是靠您的面子混进空军,我嫌丟人!”
    “丟人?你以为特权只是丟人那么简单?”
    沈惊鸿绕过书桌,走到他们面前。他的目光从严厉逐渐变得深沉,带著一种跨越了时代沧桑的厚重感。
    “国强,民安。你们生在这个家里,从小衣食无忧,出门有人叫你们一声少爷、大小姐。那是为什么?”
    沈惊鸿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林清寒:
    “那是因为你们的父母,在戈壁滩上吃过沙子,在死人堆里抓过特务!我们身上的勋章,是用血汗和命换来的!我们是功臣,但你们不是!”
    他猛地拔高了音量,字字鏗鏘,如同重锤砸在两个年轻人的心坎上:
    “在这个家里,没有老子英雄儿好汉的规矩!你们想要的一切,都得靠自己的双手去挣!”
    “別拼爹,去拼命!”
    沈惊鸿的眼神里燃烧著狂热的火焰,那是对后辈最严苛的期许:“用你们自己的真才实学,去把那些看不起你们的人踩在脚下!去贏得属於你们自己的尊重!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兄妹俩异口同声地大吼,眼底的火焰被彻底点燃了。
    “好。”沈惊鸿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从明天起,你们俩的档案会被全部加密。在学校和部队里,你们的父母只是普通的支边工人。谁要是敢暴露身份,就给我滚出这个家门!”
    第二天清晨,两辆普通的吉普车分別驶向了不同的方向。
    没有欢送,没有特权。
    沈国强提著一个破旧的帆布包,踏入了空军飞行学院的大门。
    迎接他的,是魔鬼般的淘汰率和教官无情的怒吼。
    “9个g!离心机抗荷测试,谁先来?!”
    训练场上,教官拿著秒表,眼神轻蔑地扫过这群新兵蛋子。在这个过载下,普通人的內臟会被挤压成一团,大脑会瞬间缺氧黑视。
    “报告!我来!”
    沈国强毫不犹豫地跨进座舱,把自己死死绑在座椅上。
    机器轰鸣,离心臂疯狂旋转。强大的g力像是一头无形的巨兽,死死地压在他的胸口。他的脸部肌肉严重变形,视线开始模糊,毛细血管几乎要爆裂。
    但他死死咬著牙,一声没吭,硬生生扛过了整整两分钟的极限测试!
    当舱门打开时,他脸色惨白地走出来,却依然站得笔直。
    “你叫什么名字?家里干什么的?”教官震惊地看著这个打破了学院记录的新兵。
    “报告教官!我叫沈国强!父母是西北的支边工人!”
    沈国强抹去嘴角的血丝,笑得张狂而野性。他没有拼爹,他用自己的命,贏得了所有人的敬畏。
    而在千里之外的合肥,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的校园里。
    沈民安穿著最普通的白衬衫,一头扎进了堆积如山的穿孔纸带和枯燥的代码中。
    她没有去参加那些热闹的舞会,也没有理会那些狂热追求者的情书。她的世界里,只有0和1的跳动,只有那台庞大而笨重的电晶体计算机。
    “这组非线性加密算法,连苏联的专家都解不开,这丫头居然熬了三个通宵就给破译了?”
    计算机系的系主任拿著沈民安交上来的论文,手抖得像是在筛糠。他看著那个坐在角落里、安静得像是一幅画的女孩,仿佛看到了一颗正在冉冉升起的科技巨星。
    时间,就在这隱姓埋名的拼命岁月中,悄然流逝。
    四年后。
    北京,神州局局长办公室。
    沈惊鸿正戴著老花镜,审阅著一份关於新一代核潜艇动力系统的图纸。岁月在他的眼角添了几道皱纹,但那股子运筹帷幄的霸气却愈发深沉。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沈惊鸿眉头一皱,刚想发火,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是沈民安。
    她头髮有些凌乱,眼底带著浓浓的黑眼圈,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烧著一种足以顛覆整个世界的疯狂光芒。
    她连气都没喘匀,直接把一叠厚厚的、画满了复杂拓扑结构的图纸,狠狠地拍在了沈惊鸿的办公桌上。
    “爸!我搞出来了!”
    沈民安双手撑著桌面,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发颤:
    “我构想了一个全新的分布式数据传输协议!只要利用现有的电话线和微波基站,我们就能把全国的计算机,全部连成一张网!”
    她死死盯著沈惊鸿震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宣告:
    “爸!我要让咱们种花家的信息,以光速在全国流转!我要建一张,属於我们自己的『天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