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卷铃响的那一刻,所有考生都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有人趴在桌上长出一口气,有人脸色发白,像刚跑完八百米。
    还有人攥著笔,眼睛死死盯著最后一题的答题框,眼里都是愿赌服输的释然。
    “这最后一道题是给人出的嘛?”
    不知道是谁嘀咕著说了一句话,引得周围同学连连点头。
    闻言,正收卷的监考老师笑了笑。
    小东西们,体会到我当年的压力了吧。
    监考老师很不幸,他十年前参加物理竞赛的时候,出题人也是顾老。
    当时那破题写的他差点哭出了声。
    这次好不容易当上了监考老师,他还想再战一次物理题,原以为自己现在面对高中生的物理竞赛已经是游刃有余。
    结果当真正开做的时候,才意识到什么叫做修为尽废。
    “这最后一题的確不是给人做的。”
    监考老师从第一排开始收卷,表情职业化地面无波澜。
    但走到每一排时,他都会习惯性地扫一眼最后一题的答题区域。
    空白。
    空白。
    画了个圈又划掉的痕跡。
    空白。
    写了两行就断掉的半截公式。
    他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顾老这次確实下了狠手,最后一题別说高中生,就算是他这个物理系出身的监考老师,看完题干也只能苦笑摇头。
    然而
    就在他走到陆辞面前时,照例扫了一眼。
    他脚步一顿。
    答题框里密密麻麻写满了东西,字跡不算工整,但排列极有条理。
    而且还不是那种试图通过写满来得分的胡乱堆砌,而是极为清晰的推导脉络和公式。
    “真有人把这题答上了?”
    监考老师眉头微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但很快,他就注意到陆辞使用的符號体系跟题目给出的標准符號不一样。
    题目用的是经典力学框架下的等效原理推导路径。
    陆辞写的却像是另起炉灶,从一个完全不同的物理图景出发。
    监考老师看了几秒,没看懂。
    而后,他释然地笑了一下。
    “应该是没做出来,按自己的思路硬写了一套吧。“
    这种情况他见过不少。
    有些聪明的学生做不出正確答案,就把自己会的东西一股脑写上去,赌阅卷老师看不懂给个辛苦分。
    他收走卷子,走向下一排。
    而倍感力竭的陆辞也在此刻放下了笔,双手交叉,活动著僵硬的手指。
    旁边的顾宴也刚交完卷,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还算稳定。
    两人对视一眼。
    顾宴试探著开口:“你…最后一道大题写上了吗?”
    最后一道大题?
    陆辞神色平淡:“没写。”
    “……我分明看到你最后一道大题上都写满了。”
    陆辞愕然,狐疑地看著顾宴:“你考试期间偷看我答题卡?”
    “我,我才没有!”顾宴瞥了瞥眼睛,怒声道:“我是在老师收卷时看到的!”
    “哦……”陆辞隨即点了点头:“那我就是写了。”
    你个狗!
    顾宴额头青筋狂跳,强忍住怒气,轻声道:“所以你最后一题写出来了吗?”
    “那倒没有。”
    顾宴愣了一下,隨即轻轻“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自己最后一题也空了大半,只勉强搭了个框架。
    能在这种级別的竞赛里把前十一题稳稳做完,已经很不容易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考场。
    门口,老校长早已等待多时,一脸焦虑的样子,中山装的扣子都紧了一粒,显然是紧张过度。
    “怎么样?”
    他目光在陆辞和顾宴脸上来回扫,声音带著一丝急切。
    陆辞和顾宴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之前的几个学生一出来就是摇头丧气,一问就是哭哭啼啼。
    剩下这俩可是他一中最后的希望了。
    “前面的题还行。“陆辞如实回答。
    “最后一题呢?“老校长急忙追问,视线扫过两人。
    顾宴表情有些为难,斟酌著开口:“我差不多写了一半吧…之后还想写,但是没时间了。”
    “写了一半也是很厉害的。”老校长鬆了口气,希冀地看向陆辞:“你呢,你最后一题写的如何?”
    陆辞想了想,很诚实地说:”最后一题我写了我自己的东西。“
    老校长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自己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老校长追问,远处的宋校长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看他笑容满面的样子,老校长面色一沉,转身就要离开。
    “老李,老李啊,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宋校长急忙上前,怎么可能会丟了奚落老校长的机会。
    在他身后,被他誉为魔都神童的少年正冷静地站著。
    “老李啊,別紧张,听说顾老这次最后一题出得很变態,整个考场没几个人写出来。“
    “怎么,看你刚才的样子,你们学校怕是没学生答出最后一题吧?”
    宋校长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安慰,但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
    “不过也没关係,我们学校这位,最后一题至少写了八成的推导过程,拿个过程分应该问题不大。”
    他拍了拍魔都神童的肩膀,眼角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老校长哼了一声,一把拽过陆辞:“我们学校这位最后一题写满了!“
    陆辞:“……“
    校长,写满和写对是两码事。
    “写满了?”
    魔都神童这时抬眼看了陆辞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然后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停留。
    “这小子还挺有范儿。“赵富贵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还拿著一串关东煮。
    “你不是没参加考试吗,跑来干嘛?“陆辞问。
    “当然是给你们加油啊!“
    赵富贵理直气壮地咬了一口鱼丸,把手里的关东煮递给陆辞:
    “苏黎说你最近压力挺大,彤姐就说给你办个烧烤小会,放鬆一下心情。”
    “她们现在都在苏黎家別墅等著呢,我看那屋里也没什么吃的,就藉口来接你,顺便觅食。”
    “觅食?”陆辞有些疑惑:“烧烤小会…会没有吃的嘛?”
    “因为烧烤师傅在考试,那里都是生肉啊……”赵富贵看著陆辞,幽怨开口。
    陆辞沉默:“……好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