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苏澈说。
    “你这样的人,不会改的。”
    阿聪瞳孔骤缩。
    他想逃。
    但他的腿已经软了,根本站不起来。
    他想喊。
    但喉咙像被人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看到苏澈的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之间夹著一枚钢钉。
    三寸长。
    银白色。
    在昏暗的光线里泛著冷冽的光。
    “你只有死。”
    这是阿聪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秒,钢钉落下。
    精准。
    垂直。
    从头顶正中的百会穴刺入。
    没有血。
    甚至没有太大的痛感——比起黄金炳那三十刀,这几乎可以算是一种恩赐。
    阿聪的眼睛还睁著,瞳孔却在一瞬间失去了焦距。
    他的身体还保持著跪姿,双手还搭在苏澈的小腿上,但整个人已经像断了电的木偶,一动不动。
    百会穴。
    诸阳之会,贯达全身。
    这里是人体最脆弱的要害之一,也是查验尸首时最容易被忽略的角落。
    除非剃光头髮,否则根本看不出任何伤口。
    苏澈收回手。
    阿聪的身体缓缓歪倒,侧躺在地上,眼睛还睁著,嘴角掛著一丝涎水。
    看起来像睡著了。
    又像嚇傻了,失去了神智。
    只有苏澈知道,他的脑干已经被钢钉贯穿,心跳和呼吸在那一瞬间同时停止。
    他低头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没有任何表情。
    转身,推门,走入巷子。
    木门在他身后虚掩,像三天前一样。
    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
    等水蛇发现联繫不上阿聪,等房东来收租,等隔壁闻到异味报警——至少要七八天。
    那时候,他早就处理完所有事了。
    巷子里,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光影。
    苏澈走在光影里,步伐平稳。
    他从皮衣內袋掏出一张摺叠的纸,展开。
    那是肥波的人今早送来的情报。
    纸上用潦草的字跡写著几行信息:
    “陈光耀一伙,现藏油麻地佐敦道,上海街交界的平安大厦三楼。空置单位,约十五人,枪械若干。”
    “谢婉英、陈大文,已接手油麻地庙街北段地盘,於新填地街设临时据点。”
    “另:警方已留意油麻地多起命案关联,便衣近期將入区调查。”
    苏澈看完,把纸折起来,放回內袋。
    他没有回杂货铺。
    而是转身往佐敦道的方向走去。
    阳光照在他背上,在地上投出一个细长沉默的影子。
    平安大厦。
    三楼。
    下午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积满灰尘的地砖照成一片淡金色。
    陈光耀站在窗边,透过蒙尘的玻璃往下看。
    街对面的茶餐厅门口,两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正在抽菸,不时抬头往这边张望。
    “耀哥,楼下有两条『鱼』。”
    身后,刀疤脸阿刀低声说。
    “跟了我们三天了。”
    陈光耀没有回头。
    “警察?”
    “不像。警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可能是肥波的人,也可能是……那个姓谢的寡妇。”
    陈光耀沉默了几秒。
    “联繫上水蛇了吗?”
    “联繫上了。但他说最近风声紧,最快也要五天才能安排船。而且……价钱比之前涨了五成。”
    “给他。”
    陈光耀转过身,“告诉他,五天后我要离开港岛。多一天都不等。”
    “是。”
    阿刀转身要走,又被陈光耀叫住。
    “等等。那个杂货铺老板,查清楚了吗?”
    阿刀脚步一顿。
    “查了。坡县华侨,一个月前来港,在庙街开了间杂货铺。表面上看很乾净,没有任何案底。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黄金炳死的那晚,有人在油麻地看到他。穿黑色皮衣,一个人。”
    陈光耀的眼神沉了下来。
    一个人。
    三十一条人命。
    如果情报属实,那个“陈国华”……
    “耀哥,”阿刀犹豫了一下,“我们港岛没根基,肥波那边不待见我们,警察又在追查。不如……先避避风头?”
    陈光耀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跟著大哥陈光荣,在四九城呼风唤雨。
    现在,却像丧家犬一样躲在破旧的空置楼宇里,连门都不敢出。
    大哥死了。
    侄儿死了。
    侄女死了。
    那些他以为永远花不完的钱,那个他以为永远靠得住的靠山,一夜之间全部化为泡影。
    他带著三十多个兄弟偷渡来港,以为能拿到大哥的遗產,东山再起。
    现在,三十多人只剩一半。
    而他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查。”
    陈光耀抬起头,眼中闪过狠厉。
    “不管那个陈国华是什么来头,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从哪里来,跟谁接触,有什么弱点。”
    “三天之內,我要他的命。”
    阿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是。”
    他转身离开。
    陈光耀重新转向窗外。
    阳光很烈,照得他眼睛发疼。
    他眯著眼,看著对麵茶餐厅门口那两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
    其中一个正好抬头,与他的目光对了个正著。
    那人怔了一下,隨即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抽菸。
    陈光耀冷笑一声,拉上了窗帘。
    房间重新陷入昏暗。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拉上窗帘的那一刻,街对面一栋唐楼的楼顶,一个穿黑色皮衣的身影正站在那里,静静地看著这扇窗户。
    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消失在天台的门后。
    平安大厦,三楼。
    苏澈站在天台边缘,低头数著脚下的窗户。
    肥波的情报说陈光耀的人在平安大厦三楼,占据了整层四套空置单位。
    这里原是家小型贸易公司的办公室,老板跑路后空置了半年,水电全断,门窗紧闭,恰好成了亡命徒的巢穴。
    他从系统空间取出望远镜,贴著女儿墙边缘,一个一个窗口数过去。
    第三扇窗,窗帘拉著,但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蜡烛或手电筒。
    第四扇窗,窗帘没拉严,能看到人影晃动,至少三个。
    第五扇窗,完全封闭,但有烟从窗缝渗出来。
    不止十五人。
    苏澈放下望远镜,在心里重新估算。
    肥波的情报滯后了。
    陈光耀从城寨逃出来后,很可能又收编了林远的残部,或者从內地招了新人。
    现在里面至少有二十人,甚至更多。
    而且,这些人都是陈光荣当年豢养的亡命徒——退役军人、劳改逃犯、黑市杀手。
    不是黄金炳手下那种连枪都端不稳的小混混。
    他们不但有枪,而且会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