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两个小时。
    下午两点。
    飞空雕终於停下来。
    前面是一片稍微平坦的空地,四周是茂密的树林,中间有一块十几平米的草地,草长得很高,几乎没过膝盖。
    “休息一下。”
    他说。
    “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队伍停下来。
    那些亡命徒们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有人从背包里拿出乾粮和水,狼吞虎咽。
    有人脱下鞋子,倒出里面的泥土和树叶。
    有人靠在树上,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做。
    赛阎罗也坐下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压缩饼乾,咬了一口。
    硬得像石头,一点味道都没有。
    他嚼了几下,勉强咽下去。
    然后他拿出水壶,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著一股铁锈味。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想休息。
    想喘口气。
    想让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慢下来。
    “妈的,这种地方,真不想来第二次!”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抱怨著。
    他叫大彪,是傻威手下最能打的几个人之一。
    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胸口纹著一只下山虎。
    他一边啃著乾粮,一边骂骂咧咧:
    “老子在缅北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种鬼地方,真他妈不是人待的!”
    旁边几个人跟著附和。
    “就是!这毒虫,这瘴气,这死人!老子寧愿去跟政府军干一仗,也不愿意在这鬼地方多待一天!”
    “等找到宝藏,分了钱,老子就去曼谷!找最贵的妞,喝最好的酒,睡他个三天三夜!”
    “曼谷有什么好的?老子要去港岛!听说那边遍地黄金,女人也漂亮!”
    “港岛?港岛有什么好的?老子要去美国!去洛杉磯!听说那边有个唐人街,什么都有!”
    “去美国?你有钱吗?”
    “等找到宝藏,不就有了?”
    几个人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密林里迴荡,显得空洞而诡异。
    刚才那堆死人带来的恐惧,被这些幻想冲淡了。
    亡命徒就是亡命徒。
    他们想的,永远都是钱、女人、酒。
    只要还有这些念想,他们就能继续走下去。
    大彪转过头,看著坐地龙。
    坐地龙靠在一棵树上,闭著眼睛,脸色有些苍白。
    他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刚才又走了这么远的路,伤口隱隱作痛。
    “坐地龙,你怎么不说话?”
    大彪问。
    坐地龙睁开眼睛。
    他看了大彪一眼,摇摇头。
    “说什么?”
    大彪拍拍胸脯。
    “说发財以后怎么瀟洒啊!”
    坐地龙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先活著出去再说吧。”
    大彪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坐地龙,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咱们这么多人,一百个,有枪,有炸药。还怕走不出去?”
    坐地龙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
    另一边。
    飞空雕站在空地边缘,看著远处的森林。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一直盯著那片密林深处。
    傻威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飞空雕,怎么了?有问题?”
    飞空雕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我感觉有人在盯著咱们。”
    傻威的眼神微微一凝。
    “有人?”
    “对。”
    飞空雕点点头,“从进林子开始,我就有这种感觉。一直有人在暗处看著咱们。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他们一直跟著,一直盯著,但从不靠近。”
    傻威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什么人?”
    飞空雕摇摇头。
    “不知道。可能是砍头族。也可能是別的什么……”
    他顿了顿。
    “大家都小心点吧。”
    傻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对著那些正在休息的人喊:
    “都打起精神!吃完了继续走!天黑之前,要多赶些路!”
    那些人应了一声,加快吃东西的速度。
    ——
    赛阎罗听到了飞空雕的话。
    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有人在盯著他们?
    砍头族?
    那些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野人?
    他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但他强忍著,没有让人看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蜂里蜜身边。
    蜂里蜜靠在树上,闭著眼睛,像在休息。
    但赛阎罗知道,他没有休息。
    他在听。
    在听周围的一切声音。
    “蜂里蜜。”
    赛阎罗轻声叫了他一声。
    蜂里蜜睁开眼睛。
    “你听到了吗?”
    蜂里蜜点点头。
    “听到了。”
    “你怎么看?”
    蜂里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不管是谁,只要敢来,就杀。”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赛阎罗听得出那平静底下,藏著什么。
    那是杀过无数人的人,才有的平静。
    赛阎罗点点头。
    没有再问。
    ——
    休息了半个小时。
    队伍继续前进。
    飞空雕依然走在最前面,砍刀不停挥动。
    身后那一百个人,跟著他,一步一步往密林深处走去。
    天边的光线,越来越暗。
    夜幕,快要降临了。
    而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夜幕降临了。
    比预想的要快。
    山里的夜,不像外面的世界——没有渐变的黄昏,没有温柔的过渡。
    太阳一落到山脊后面,黑暗就像一头巨兽,瞬间吞噬了一切。
    森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那些参天大树遮住了月光和星光,只有偶尔从枝叶缝隙里漏下几缕微弱的光线,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飞空雕不得不停下来。
    “不能再走了。”
    他说,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沙哑。
    “夜里看不清路,万一踩到毒蛇或者掉进坑里,谁也救不了。”
    傻威点点头。
    他四处看了看,指著一片稍微开阔的地方。
    “就在这儿扎营。”
    一百个人停下来。
    他们点燃了几支火把——火光在黑暗中摇曳,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有人开始清理地面,砍掉那些碍事的灌木和藤蔓。
    有人从背包里拿出简易的帐篷和睡袋,开始搭建临时营地。
    有人在周围撒上硫磺粉末——那是用来防蛇虫的。
    岗哨的安排很快確定下来。
    傻威选了十个最精干的兄弟,分成五组,两人一组,轮流守夜。
    每两个小时换一班。
    大彪被安排在第一班。
    他和一个叫阿贵的年轻人,守在营地东侧的一棵大树下。
    火把插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树杈上,昏黄的光照著他们脚下的一小片地面。
    大彪端著枪,眼睛盯著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