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来通知潮汐的变化。”
    十二月一日。
    天还没亮。
    波斯湾的海风带著一股子浓重的腥臭味,那是原油漏进海里,又被炮火烤焦的味道。
    拉希德首都外围的海岸线,黑得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海绵。没有月亮,连星星都被厚厚的云层捂死了。
    海面下三十米。
    三艘黑乎乎的铁雪茄正贴著海底的暗礁,一点点往前蹭。没有螺旋桨搅动海水的噪音,只有泵喷推进器发出的极低频水流声,混在海浪里,连声吶浮標都听不见。
    “影武者”隱形无人潜艇。
    母舰远在几百海里外,但这三条毒蛇已经摸到了人家的脚后跟。
    潜艇內部没有驾驶员,只有密密麻麻的线路和闪著幽光的处理板。但在万里之外的渤海湾地下指挥中心,几个操作员正死死盯著屏幕,手里攥著操纵杆,手心全是汗。
    “一號位到达预定海域,深度十五米,请求上浮至潜望镜深度。”操作员小刘舔了舔发乾的嘴唇,声音压得很低,好像生怕吵醒了屏幕里的大海。
    “批准。”林舟站在后面,没废话。
    海面下,一號“影武者”的背部缓缓裂开一条缝。一根细长的黑色桅杆悄无声息地捅破了水面,只有大拇指粗细,表面涂著吸波材料。
    桅杆顶端的微光夜视镜头转了半圈,画面瞬间传回国內。
    屏幕上,距离海岸线不到两公里的一个废弃野码头边,停著四艘涂著黑色偽装漆的高速快艇。快艇上架著重机枪,马达没熄火,发出低沉的“突突”声。
    这是卡法尔特种部队“蝎子”的撤退工具。
    “目標確认。放小鬼。”林舟盯著那几艘快艇,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影武者”腹部的舱门滑开。
    四个长得像大號鱼雷一样的东西滑进了水里。微型无人水下潜航器,代號“水鬼”。
    这玩意儿没有武装,肚子里全装了高能电池和微型机械臂。它们像四条闻到血腥味的鯊鱼,贴著水底,直奔那几艘快艇。
    五十米。二十米。五米。
    快艇上留守的两个卡法尔士兵正靠在机枪上抽菸,火星子在夜色里一明一暗。他们根本不知道,脚底下的海水里,已经多了几个要命的玩意儿。
    “水鬼”悄悄贴上了快艇的船底。机械臂伸出,前端的鈦合金锯片弹了出来。
    没有电锯那种刺耳的动静。高频超声波震动切割。
    “哧——”
    极细微的一声闷响,大拇指粗的凯夫拉防弹缆绳,就像豆腐一样被切成了两截。
    四艘快艇,四根缆绳,十秒钟,全断。
    海风一吹,失去束缚的快艇开始顺著退潮的海水,慢悠悠地往外海漂。
    船上的士兵还在抽菸,聊著打完仗去哪儿找女人,压根没发现岸边的参照物正在一点点变远。
    “缆绳切断。撤退路线已掐死。”小刘长出了一口气,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放虫子。把他们的底裤给我照出来。”林舟看著屏幕,眼神像刀。
    “影武者”背部的另一个舱门打开。
    几十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筒被压缩空气弹射出水面。圆筒在半空中炸开,里面飞出成百上千只只有麻雀大小的微型无人机。
    这些小东西通体漆黑,旋翼转动的声音被特殊设计过,听起来就像是一群海风中乱飞的夜虫。
    它们迅速散开,顺著风,贴著地面,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扑向了拉希德的首都。
    街道上的废墟、燃烧的装甲车、躲在掩体后的士兵,全都被这些“虫子”的红外复眼看个一清二楚,数据化作无数个绿色的光点,疯狂地涌向几百海里外的“鯤鹏一號”。
    网,已经织好了。
    现在,该上刀子了。
    印度洋。
    “鯤鹏一號”宽阔的飞行甲板上,风颳得人站不住脚。
    三架“玄鸟”隱身攻击机已经卡在了电磁弹射器的滑块上。
    机身黑得发邪,连甲板上微弱的引导灯光打上去,都泛不出一丝亮边。没有外掛点,所有的弹药都藏在平滑的机腹弹舱里。
    头盔面罩下,飞行大队长“老狗”咬著一根没点火的烟。他今年三十五了,飞了十五年歼击机。以前飞那些老掉牙的二代机,每次出海都得提心弔胆,生怕被人家雷达锁了回不来。
    这半个月,他天天在甲板上看著星条国的飞机在天上耀武扬威,看著国內报纸上那些公知骂他们是缩头乌龟。
    老狗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塔台,洞么准备完毕。请求起飞。”老狗按下送话器,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压不住的狠劲。
    “洞么,这里是塔台。目標,卡法尔装甲预备队。记住,超低空,別露头。去给他们松松骨。”宋云帆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明白。干他娘的。”老狗吐掉嘴里的烟。
    甲板前端,绿马甲猛地蹲下,右手狠狠朝前一指。
    没有蒸汽弹射那种惊天动地的动静。
    电磁轨道深处传来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低频嗡鸣。
    老狗只觉得后背被人抡了一大锤,整个人死死拍在座椅上。几十吨重的“玄鸟”像一颗黑色的子弹,瞬间被弹出了甲板。
    紧接著,洞两、洞三,依次弹射升空。
    三架战机衝出甲板的瞬间,机头猛地一压。
    不往高飞,往下扎。
    十米。八米。五米。
    老狗死死握著操纵杆,眼睛盯著全息平显上的高度数据。
    飞机几乎是贴著海浪在飞。尾喷管喷出的高温气流,在海面上犁出了一道白色的水沟。海风捲起的水沫子直接拍在座舱盖上。
    这是玩命。
    在夜间,没有任何照明,以一点二马赫的速度在距离海面五米的高度狂飆。只要手稍微抖一下,或者遇到个大点的浪头,几十吨的战机瞬间就会拍成一堆废铁。
    但老狗没抖。他的手稳得像焊在操纵杆上。
    “洞两、洞三,保持编队。雷达静默,红外静默,全靠数据链引导。”老狗在內部频道里下令。
    “洞两明白。”
    “洞三明白。”
    三架“玄鸟”排成一个品字形,像三把贴著地皮飞行的手术刀,借著地球曲率的掩护,一头扎进了茫茫夜色。
    在他们头顶一万米的高空。
    星条国的一架e-3预警机正在慢悠悠地盘旋。机背上那个巨大的圆盘雷达转得正欢。
    机舱里,几个雷达操作员正端著咖啡,有一搭没一搭地扯淡。
    “嘿,杰克,今晚这活儿真没劲。拉希德那帮土鱉连个像样的防空雷达都没有,咱们在这儿转圈,简直就是浪费航空燃油。”一个嚼著口香糖的白人小伙盯著屏幕,打了个哈欠。
    屏幕上乾乾净净,除了几架自己人的战机在返航,连只鸟都没有。
    “別抱怨了。等天一亮,卡法尔的坦克开进总统府,咱们就能回基地喝冰镇啤酒了。”叫杰克的操作员喝了口咖啡,“至於东方那条纸龙,估计这会儿正躲在被窝里写抗议信呢。”
    两人哈哈大笑。
    他们根本不知道,就在他们脚底下几千米的地方,三架带著死神名號的战机,正以超音速从他们的雷达盲区里狂飆而过。
    更要命的是,就算“玄鸟”稍微拉高一点高度,e-3的雷达也看不见。
    因为几百海里外,“鯤鹏四號”的相控阵雷达正在全功率运转。一股极其霸道、却又偽装得极其巧妙的电磁波,正源源不断地灌进e-3的接收天线里。
    这股电磁波没有直接瘫痪e-3的屏幕,那样太容易暴露。它只是在e-3的雷达数据里,悄悄抹掉了“玄鸟”的特徵,然后塞进去一堆正常的海浪杂波。
    在星条国操作员的眼里,屏幕一切正常。
    系统运转正常。
    天空很乾净。
    拉希德首都,南郊。
    一片废弃的工业区里,卡法尔的第三装甲旅正在集结。
    几百辆t-72坦克和装甲车密密麻麻地停在空地上。柴油发动机没熄火,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排气管喷出的黑烟把半个天空都燻黑了,空气里全是呛人的柴油味和机油味。
    旅长阿巴斯站在一辆指挥车上,手里举著望远镜,看著远处市区里时不时腾起的火光,满脸横肉笑成了一朵花。
    “长官,部队集结完毕。弹药基数满,油料满。只要北极熊的顾问团那边一得手,咱们十分钟就能衝进广场。”副官凑过来,大声喊道。
    “好!”阿巴斯放下望远镜,吐了口唾沫,“拉希德那帮软蛋撑不住了。告诉弟兄们,进了城,放假三天!金子、女人,谁抢到算谁的!”
    周围的士兵爆发出一阵狼嚎般的欢呼。
    他们觉得胜券在握。
    头顶上有星条国的飞机罩著,前面有北极熊的特种部队开路。他们这支装甲旅,就是去收割最后胜利果实的镰刀。
    阿巴斯看了看表,凌晨四点四十五分。
    “通讯兵,跟前线指挥部確认一下信號。”阿巴斯还是留了个心眼。
    通讯兵戴著耳机,在电台前鼓捣了几下,转过头比了个大拇指:“长官,信號清晰,没有干扰。指挥部说一切按计划进行。”
    阿巴斯彻底放心了。
    他摸出兜里的纯金酒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烈酒。
    “让装甲车预热,把炮弹推上膛。准备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