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更清楚另一件事:总书记需要这个。国家需要这个。老百姓需要这个。
    波斯湾那件事之后,整个国家的士气掉到了谷底。军队在怀疑自己,科学家在怀疑自己,连克格勃的特工都在怀疑自己。
    如果不搞点大动静出来,这个国家真的要散架了。
    另一个是维克托,“未来技术局”的局长。他站在观礼台最边上,冷风吹得他直缩脖子。
    他看著台上那个慷慨激昂的老头,心里五味杂陈。
    “最后的、伟大的科技衝锋”——这话听著提气,但怎么冲?拿什么冲?
    钱呢?人呢?设备呢?
    什么都没有,就靠一张嘴?
    但维克托没说出来。他知道,有些话,只能在心里想。
    六
    红场讲话之后,北极熊的宣传机器开足了马力。
    塔斯社发了一篇又一篇报导。全是“能源”火箭的雄姿,“暴风雪”號太空梭的英姿,“和平號”空间站的宏伟蓝图。
    电视里天天放。六十年代的黑白纪录片被翻出来,加上了彩色滤镜,配上激昂的音乐,反覆播。加加林的笑脸,列昂诺夫的太空行走,科罗廖夫的设计图纸——全成了宣传素材。
    老百姓被打了鸡血。
    “我们要去月球了!”人们在街上议论。
    “星条国算个屁!我们才是第一!”
    “总书记说得对,歷史站在我们这边!”
    但也有人不信。
    莫斯科大学物理系的一个老教授,看完新闻,关了电视,嘆了口气。
    旁边的学生问他:“教授,您怎么不高兴?”
    老教授看了他一眼。
    “高兴什么?”
    “我们要登月了啊!”
    “拿什么登?”
    学生愣住了。
    老教授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在手里转了一圈。
    “你知道『能源』火箭用的发动机,是在哪个工厂造的吗?”
    学生摇头。
    “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那是乌克兰的地方。乌克兰现在在哪儿?在闹独立。你让他们给你造发动机?”
    学生不说话了。
    老教授把苹果放下。
    “你知道『暴风雪』號太空梭的防热瓦,是在哪个研究所搞的吗?”
    学生又摇头。
    “莫斯科附近的一个小镇。那个研究所去年关了,因为发不出工资。搞防热瓦的工程师,有的去了星条国,有的去了龙国,有的在街上卖土豆。”
    老教授站起来,走到窗前。
    “你知道『和平號』空间站现在是什么状態吗?设备老化,故障不断,太空人每天的工作不是做实验,是修机器。就这,还要加舱段?加什么?加空气?”
    学生张著嘴,说不出话。
    “所以,別高兴得太早。”老教授转过身,“那些话,是说给老百姓听的。你要是信了,你就不是大学生,你是老百姓。”
    学生沉默了。
    但老教授没说的是,他也希望那些话是真的。他也希望北极熊能重新站起来,能再次冲向太空。
    不是因为什么“社会主义的优越性”,而是因为——
    他这辈子,只会干这个。
    七
    “能源-暴风雪”重启的消息,传到了星条国。
    darpa的罗伯特正在办公室里啃三明治,手下推门进来,把一份情报摔在他桌上。
    “北极熊要搞航天了。”
    罗伯特拿起情报看了两遍,放下,咬了口三明治。
    “搞唄。”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他们用六十年代的技术把我们打败?”
    手下不说话了。
    罗伯特把三明治咽下去,喝了口咖啡。
    “他们那个『能源』火箭,是七十年代设计的。『暴风雪』太空梭,抄袭我们的设计,还抄得四不像。『和平號』空间站,螺丝都快鬆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你告诉我,我担心什么?”
    “那……我们不管?”
    “管什么?他们喊他们的,我们搞我们的。”罗伯特转过身,“不过,有一点你说的对。”
    “什么?”
    “他们喊出来了,老百姓就有盼头了。有盼头,就不会闹事。不闹事,政权就稳。政权稳了,就能继续跟我们耗。”
    他顿了顿。
    “所以,別小看这个『喊』。有时候,『喊』比『做』还重要。”
    手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罗伯特走回桌前,拿起那份情报,又看了一遍。
    “不过,他们那个『新型推进理论』和『太空防御体系』……你查一下,看是真的有东西,还是又在吹牛。”
    “是。”
    手下出去了。
    罗伯特坐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北极熊的航天水平確实比星条国强。第一颗卫星,第一个太空人,第一个太空行走,第一个空间站。全是他们。
    那时候,星条国追得气喘吁吁。
    现在,轮到他们追了。
    但问题是——
    他们追得上吗?
    八
    龙国。
    京城,那个没有门牌的院子。
    老首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两份文件。一份是星条国的“星门”计划概要,一份是北极熊的“能源-暴风雪”重启宣言。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文件递给旁边的林舟。
    “你看看。”
    林舟接过去,快速扫了一遍。
    “口號喊得挺响。”
    “喊得响有什么用?”老首长端起茶缸,喝了口茶,“关键是兜里有没有货。”
    “星条国那边,多少有点货。北极熊那边……”林舟摇了摇头,“基本上是空的。”
    “空的也得重视。”老首长放下茶缸,“他们喊出来了,老百姓就有期待了。有期待,就会给压力。有压力,就会逼著政府想办法。想办法,就可能搞出新东西。”
    林舟点了点头。
    “我们的態度呢?”
    “什么態度?”
    “对外。怎么回应?”
    老首长想了想。
    “不回应。他们喊他们的,我们干我们的。等我们东西出来了,他们自然就不喊了。”
    “那国內呢?老百姓也在议论。”
    “议论就议论唄。”老首长笑了,“让他们议论。议论完了,该干嘛干嘛。”
    林舟也笑了。
    他知道老首长的意思。星条国和北极熊喊得越响,说明他们心里越虚。真正有底气的人,从来不靠喊。
    就像波斯湾那件事。
    龙国从头到尾,就发了一份声明。平淡如水。
    但全世界都记住了。
    九
    消息传遍了全球。
    伦敦。泰晤士报的標题是:“新太空竞赛:星条国与北极熊重启冷战对决”。
    巴黎。费加罗报的標题是:“从波斯湾到火星——大国博弈的新战场”。
    东京。读卖新闻的標题是:“航天新时代来临,脚盆鸡如何应对?”
    全球的媒体都在炒。
    专家们上电视,滔滔不绝地分析“星门”计划的意义、“能源”火箭的威力、太空竞赛对全球经济的影响。
    老百姓看得热血沸腾。
    但也有人在冷笑。
    日內瓦,国际战略评估中心。
    主管大卫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厚厚一沓分析报告。他把星条国的“星门”计划和北极熊的“能源-暴风雪”重启宣言放在一起,对比著看。
    看完了,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
    “这帮政客。”他摇了摇头,“真把老百姓当傻子。”
    助理端著咖啡走进来:“主管,您说什么?”
    大卫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我说,星条国的『火星』是假的,北极熊的『月球』也是假的。但他们不敢说真话,因为真话太难听了。”
    “真话是什么?”
    大卫放下咖啡杯。
    “真话是,星条国被龙国一巴掌扇懵了,现在想找个台阶下。北极熊被龙国一脚踹翻了,现在想找个拐杖撑起来。”
    他看著窗外。
    “但问题是,台阶找到了,能不能下得去?拐杖找到了,能不能撑得住?”
    助理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答案。
    十
    全世界的反应,龙国都看在眼里。
    老李那天在传达室看报纸,旁边几个退休老头又在议论。
    “星条国要去火星了!北极熊要去月球了!咱们呢?咱们干嘛?”
    老李端著茶缸子,没抬头。
    “咱们干嘛?咱们看他们折腾。”
    “看他们折腾?”
    “对。”老李喝了口茶,“他们折腾得越欢,说明他们越慌。真正不慌的人,不用折腾。”
    几个老头面面相覷。
    老李放下茶缸,拿起报纸,翻到国际版。
    “你们想想,波斯湾那件事,咱们喊了吗?没有。但全世界都知道了。他们现在喊得震天响,但波斯湾的事,谁还记得?”
    老头们想了想,好像確实是这么回事。
    “所以啊,”老李站起来,把报纸叠好,“別管他们喊什么。喊得再响,坦克趴窝也是趴窝。喊得再响,网住也是网住。”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
    “等哪天咱们不喊了,他们也不喊了。那时候,才是真本事。”
    说完,推门出去了。
    几个老头坐在传达室里,半天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那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上。
    头版头条的標题很醒目——“星条国宣布『星门』计划,誓夺太空领导权”。
    但报纸旁边,老李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
    茶缸上印著几个字,红色的,已经褪色了。
    “为人民服务。”
    时代变了。
    口號变了。
    对手变了。
    但有些东西,没变。
    也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