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南城区,地下。
    修罗场的最深处。
    墨洋跟著一个戴著铜面具的引路人,穿过三道厚重的青铜门。
    每一道门后,阵法的波动都更加浓烈。
    走了大概五分钟。
    引路人在一扇刻满符文的石门前停下。
    “林先生,到了。”
    引路人侧身让路,微微躬身。
    態度比两天前报名处那个独眼龙恭敬了不知多少倍。
    墨洋点了点头,没说话。
    石门无声滑开。
    里面的空间比想像中要大。
    一间用阵法隔音的密室。
    穹顶很高,嵌著几颗散发柔和光芒的夜明珠。
    正中央摆著一张巨大的圆形石桌。
    桌上已经摆满了酒菜。
    不是外面黑市地摊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是正经的灵食。
    每一道菜都冒著淡淡的灵气。
    酒是琥珀色的,装在白玉壶里。
    光看这个排场,就知道今晚在座的,都不是小角色。
    墨洋扫了一眼。
    石桌旁已经坐了十来个人。
    清一色的中年男人。
    有的穿著锦袍,有的披著兽皮大氅,有的戴著遮面的斗笠。
    一个比一个讲究排场。
    修为最低的都有地煞五重。
    最高的一个禿头老者,地煞八重。
    蛮城地下势力的头面人物。
    全在这了。
    墨洋走进去的时候,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
    带著审视。
    带著打量。
    也有带著或多或少的警惕。
    毕竟,两天前修罗场里那场五连胜,已经传遍了整个南城区地下。
    “络腮鬍林洋”这个名字,这两天在黑市里可是被翻来覆去地嚼了个遍。
    墨洋面色平静,找了个空位坐下。
    帽檐依然压得很低。
    络腮鬍遮住了大半张脸。
    坐下后,双手自然地放在桌面上。
    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旁边一个穿紫袍的胖子主动凑了过来。
    脸上掛著商人式的笑容。
    “这位就是两天前在修罗场连胜五场的林兄吧?”
    “久仰久仰。”
    墨洋侧头看了他一眼。
    “嗯。”
    就一个字。
    胖子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很快又恢復了。
    “在下姓赵,南城区做点小买卖的。”
    “林兄是外地来的吧?以前没在蛮城见过。”
    “嗯。”
    又是一个字。
    胖子的嘴角抽了抽。
    旁边一个戴斗笠的精瘦男人低笑了一声。
    “老赵,人家明显不想搭理你。”
    “你就別贴了。”
    胖子訕訕一笑,识趣地挪回了自己的位置。
    墨洋端起面前的白玉杯,闻了闻。
    灵酒。
    品质还不错。
    他小抿了一口,放下杯子。
    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表面上看,这就是一场地下势力的聚会。
    大家吃吃喝喝,互通有无。
    但墨洋很清楚。
    这些人能坐在这里,手上没一个是乾净的。
    酒过三巡。
    密室里的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几个大佬开始称兄道弟地碰杯。
    聊的內容无非是最近的生意、地盘、还有边境战事对黑市行情的影响。
    墨洋一句话没插。
    全程坐在那儿喝酒吃菜。
    安静得像个局外人。
    但他的耳朵没閒著。
    这些人嘴里偶尔蹦出的只言片语,都被他一字不落地记在了脑子里。
    “……最近查得紧,北边的货走不动了……”
    “……王府那边又加税了,他妈的,都快喘不上气了……”
    “……听说前线打得不轻,镇南王的兵折了不少……”
    墨洋夹了一块滷肉,慢慢嚼著。
    正吃著。
    密室深处的一扇暗门,突然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所有人的动作几乎同时顿住。
    筷子停了。
    酒杯放了。
    说话声戛然而止。
    整个密室瞬间安静下来。
    墨洋微微抬眼。
    暗门无声打开。
    一个身影从门后走了出来。
    女人。
    身披银灰色斗篷。
    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个头部。
    脸上戴著一张白色的半面鬼面具。
    只露出下半张脸——皮肤苍白,嘴唇薄而冷淡。
    她走路没有声音。
    斗篷下摆拖在地上,却连灰尘都没有沾起。
    整个人散发著一股极其清冷的气息。
    在座的所有大佬,看到她的瞬间——
    齐刷刷站了起来。
    连那个地煞八重的禿头老者都不例外。
    “鬼面大人。”
    十几个人异口同声。
    语气里带著发自內心的恭敬。
    不是客套。
    是真的怕。
    墨洋坐在位置上没动。
    他微微眯起眼睛。
    神识无声无息地探了过去。
    下一秒。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地煞九重。
    而且——
    极其精纯。
    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墨洋收回神识。
    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又抿了一口。
    有意思。
    蛮城这个地方,还真是臥虎藏龙。
    鬼面女子走到主位。
    没有坐下。
    她站在那里,目光从面具后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最后——
    停在了墨洋身上。
    多停了两秒。
    墨洋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不躲。
    不避。
    甚至没有抬头。
    只是把杯里最后一口酒喝完了。
    然后把空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鬼面女子收回目光。
    缓缓开口。
    声音很冷。
    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坐。”
    一个字。
    所有人立刻落座。
    墨洋从头到尾就没站起来过。
    旁边的赵胖子偷偷瞄了他一眼。
    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心想这个络腮鬍到底是真不知道规矩,还是胆子大到没边了。
    鬼面女子在主位坐下。
    斗篷的兜帽依然没有摘掉。
    白色半面具下,薄唇微动。
    “今天多了一张新面孔。”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墨洋身上。
    墨洋终於抬起头。
    帽檐下的眼睛,平静无波。
    与此同时,鬼面女子也看著他。
    然后,伸手拿起面前的白玉壶。
    亲自倒了一杯酒。
    然后——
    朝墨洋的方向推了过去。
    “修罗场两年,没人能贏赤鬼。”
    “你是第一个。”
    酒杯滑过光滑的石桌面,稳稳停在墨洋面前。
    墨洋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夜明珠的光芒下微微泛著光。
    他伸手拿起酒杯。
    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
    “酒不错。”
    鬼面女子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是不是在笑,看不出来。
    “酒好不好,看跟谁喝。”
    墨洋没接话。
    目光平静地看著面前的空杯。
    周围的大佬们互相对视。
    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这个络腮鬍,不简单。
    鬼面女子收回视线。
    不再单独关注墨洋。
    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眾人。
    开口说了今晚通天宴的正题。
    “最近的局势,你们应该都清楚。”
    “前线在打仗,后方在加税,蛮城的日子不好过。”
    “今天把各位召到一起,规矩不变——想要任何情报的,开出筹码,价高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