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朵走后没多久,大概也就是半盏茶的功夫。
    老旧的碎石路上,传来一阵缓慢的趿拉声。
    药老踩著一双磨破边的粗布鞋,双手背在身后,嘴里叼著那根旱菸杆,慢吞吞地走了回来。
    停在木屋前,他低头看了一眼石墩子上空荡荡的陶碗。
    乾瘪的嘴唇扯了一下。
    “吃得挺乾净。”
    说完药老把旱菸杆从嘴里拿下来,走近两步,直接在墨洋旁边的门槛上坐下。
    “手伸出来。”
    没有任何废话,单刀直入。
    墨洋面无表情地挽起袖子,將右臂递了过去。
    苍白的手臂上,一层淡淡的青黑色血管清晰可见。
    药老伸出两根乾枯如树皮的手指,稳稳搭在墨洋的腕脉上。
    四周很安静。
    只有隨意缩在墨洋脚边,用那双通红的大眼睛盯著药老的手指,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啵啾”声。
    隨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药老原本平淡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脸上的皱纹一点点挤在了一起。
    半晌后。
    他收回手,从腰间摸出火摺子,重新点燃了烟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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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隨著火星闪烁,药老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白烟。
    “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棘手。”
    药老的眼神变得非常认真。
    “这渊蚀之毒,邪门就邪门在它的附著力。”
    “它已经彻底扎进了你灵根深处的纹理里。毒素的根须,和你的经脉壁完完全全长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老头子我那十一根银针,说白了也就是个权宜之计。强行把毒素压在经脉外围,不让它往深处窜。”
    “但这法子,最多只能撑个十来天。”
    药老拿烟杆指了指墨洋的心口位置。
    “十来天一过,银针封锁鬆动。这些毒素就会彻底反扑,瞬间把你的灵根和经脉啃得渣都不剩,到那时,神仙难救。”
    墨洋靠在门框上。
    猩红的眸子看著药老。
    没有恐慌,也没有焦躁。
    他知道,这老头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手里肯定有后招。
    “说你的法子。”
    药老磕了磕菸灰,看著墨洋这副镇定过头的样子,反倒笑了。
    “嘿,你小子,这份沉得住气的劲儿,倒是少见。”
    “行,那老头子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
    药老收起笑容,语气陡然一沉。
    “这毒,是个要命的催命符,但同时,也是把双刃刀。”
    双刃刀。
    墨洋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视线瞬间锁定在药老脸上。
    药老迎著他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解释。
    “渊蚀之毒的本质是什么?”
    “那是万毒渊底下,沉淀了一万年的至毒精华凝聚出来的玩意儿。”
    “要是任由它在你体內肆虐,下场刚才说了,灵根必毁,修为尽废,人死灯灭。”
    说到这里。
    药老刻意停顿了一下。
    他在等墨洋的反应。
    但墨洋根本不接茬,只是冷冷地盯著他,等著下文。
    药老无趣地咂了咂嘴,继续说道。
    “但反过来想。”
    “如果不用药把它排出去,而是用一种特定的极端手段,辅佐你本身的灵力,把它彻底炼化降服呢?”
    此话一出。
    墨洋一直没有波动的眼神,终於有了一丝明显的变化。
    “既然它已经和经脉壁长在了一起,那索性就不分开了。”
    药老的声音透著一股常人难以理解的疯狂。
    “用手段把这些毒素碾碎,强行融入你的灵根深处。”
    “让它彻彻底底成为你修为的一部分。”
    说到这。
    药老看著墨洋,一字一顿地吐出一个词。
    “这在古医书里,叫作——毒煞共生体。”
    墨洋咀嚼著这五个字,没有开口。
    药老站起身,在门槛前踱了两步。
    “真要到了那一步。”
    “这扎根在你体內的渊蚀之毒,不仅不会消失,反而会成为你最大的杀器。”
    “届时,你体內运转的每一丝灵煞,都会携带渊蚀的至毒属性。”
    “触之即腐,侵之即溃!”
    听到这里,墨洋的心跳漏了一拍。
    触之即腐。
    侵之即溃。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墨洋坐在门槛上,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一阵山风吹过,捲起他额前的碎发。
    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底,闪烁著极其疯狂的光芒。
    毒煞共生体。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南疆蛮城的那座天罡大阵。
    浮现出镇南王府那高耸的城墙。
    还有那个隱藏在黑暗中,隨手就能派出一个天罡境杀手的庞然大物。
    復仇,是需要代价的。
    如果他的实力,不足以在重重围剿中杀出一条血路。
    那么,这股能够腐蚀一切的“毒煞”,就是他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
    这无疑是他这种专走极端路线的疯子,最渴望的极致杀伤力。
    不破不立。
    墨洋很清楚,这是一条拿命去填的赌局。
    稍有不慎,炼化失败,他当场就会被渊蚀之毒反噬成一滩黑水。
    但那又如何。
    他本来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药老看著墨洋脸上的神色变化。
    虽然这个年轻人一句话都没说。
    但药老行医大半辈子,阅人无数。
    他太懂这种眼神了。
    那是疯子在看到利刃时的眼神。
    吧嗒。
    药老深吸了一口旱菸。
    浓烈的白烟从他鼻腔里喷涌而出。
    他隔著一层薄薄的烟雾,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墨洋的脸。
    乾涩沙哑的嗓音,在安静的木屋前响起。
    “小子。”
    “想要这条命。”
    “还是……”
    “想要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