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要快!
    血玉冰蚕还在啃食心脉,修罗战图撑不了多久。
    “起。”
    墨洋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手中灭世斩刀猛地插进暗红色的泥土。
    修罗战图的规则之力瞬间爆发。
    地面上那些倒插的残破兵刃剧烈震颤,无尽的怨念和尸山血海中,无数白骨破土而出。
    万般怨念聚拢。
    眨眼间,成千上万的骷髏战魂凝聚成型。
    它们没有任何意识,只有纯粹的杀戮本能。
    “杀。”
    隨著墨洋一声令下。
    骷髏大军踩著暗红色的焦土,直接化作一股白色的洪流,疯狂地扑向半空中的渊灵。
    渊灵发出愤怒的嘶吼。
    庞大的毒气虚影疯狂扭动,毒液化作漫天雨点砸落。
    大批大批的骷髏战魂在接触毒液的瞬间被腐蚀成白烟。
    但这片领域內,怨念不绝,战魂不死。
    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著骨渣继续往上冲,死死缠住渊灵的每一寸躯体。
    无处不在的杀伐之气化作锁链,强行限制住了渊灵的行动空间。
    渊灵彻底被激怒,所有的注意力全被这些烦人的螻蚁吸引。
    就是现在。
    墨洋拔出斩刀,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砰!”
    他脚下的暗红色焦土直接被踩出一个半米深的大坑。
    真身借著这股恐怖的爆发力,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快速窜出领域!
    直扑深坑中央的悬浮巨岩。
    速度快到了极致。
    几秒钟的时间,墨洋已经逼近巨岩。
    周围的毒气再次疯狂涌来。
    失去领域保护,墨洋体表的皮肤瞬间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大片大片的血肉开始发黑溃烂。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剧痛反而让他的大脑更加清醒。
    到了。
    墨洋双脚稳稳踩在巨岩边缘,伸手直接抓住了那株散发著温润红光的万年硃砂灵芝。
    触手冰凉。
    “归我了。”
    墨洋手腕一发力,毫不犹豫地將灵芝连根拔起。
    没有任何停顿,意念一动,直接將其塞入沧澜戒中。
    就在硃砂灵芝离土的同一秒。
    墨洋体內的灵力彻底枯竭。
    心脉处的血玉冰蚕疯狂搅动,一口咬在死穴上。
    “噗!”
    一大口浓黑的毒血从墨洋嘴里喷出。
    最后一点支撑力,彻底断裂。
    咔嚓……咔嚓……
    身后的血色画面出现无数道巨大的裂缝。
    轰隆!
    修罗战图轰然崩碎!
    漫天的残破兵刃和骷髏战魂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空气骤然死寂。
    短暂的停滯后。
    “吼——!!!”
    一声比之前狂暴十倍的震天嘶吼,在深坑底部轰然炸响。
    渊灵发现守护了万年的宝贝竟然被一个螻蚁偷走,理智彻底清零。
    深坑底部的万年毒液疯狂翻滚,全部朝著渊灵那张虚幻的深渊巨口匯聚。
    几秒钟內。
    一道足有水缸粗细,几乎凝结成实质的纯黑色致命毒雾光柱,带著足以湮灭天罡境后期强者的恐怖毁灭力,直接朝著巨岩上的墨洋轰了过来!
    速度快到根本躲不开。
    锁定死角。
    必杀一击。
    墨洋站在巨岩边缘,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左手翻转。
    果断用出第二个替身娃娃。
    微光一闪。
    又一个完美復刻的“墨洋”凭空出现在巨岩之上。
    真身则在甩出娃娃的瞬间,双腿猛地发力,直接朝著深坑上方的出口全速跃起。
    下一秒。
    黑色的致命毒雾光柱狠狠砸在替身娃娃身上。
    轰!!!
    一场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大爆炸在渊眼中央爆发。
    悬浮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巨岩当场被轰成齏粉。
    恐怖的黑色毒气形成了一圈极度凝实的衝击波,朝著四面八方疯狂席捲。
    人在半空的墨洋,直接被这股恐怖的爆炸反衝力追上。
    “砰!”
    狂暴的气浪狠狠拍在他的后背上。
    脊背骨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一口混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喷涌而出。
    但这也正是墨洋算计好的一步。
    他没有做任何抵抗,借著这股足以把人撕碎的恐怖推力,整个人直接顺势发力,笔直地衝出了深渊坑沿。
    唰!
    一道残破不堪的身影跃出万毒渊最深处的界线。
    墨洋重重地摔在坑外的死灰泥土上,接连翻滚了十几米才停下。
    脱离了渊眼的核心范围。
    那头没有实体的渊灵根本无法追出深坑。
    只有愤怒的咆哮声在深坑內部不断迴荡。
    “成了。”
    墨洋躺在地上,艰难的深吐一口气。
    “吼!!!”
    与此同时。
    深坑底部,那头万年渊灵无能狂怒的嘶吼声,还在不断往上翻滚。
    狂暴的音波震得周围崖壁上的毒石簌簌掉落。
    但这一切,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了。
    “咳……”
    墨洋张嘴咳出一口血沫,手指极其勉强地抽动了两下。
    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刚才虽然用替身娃娃挡住了那道致命的黑色毒气光柱,但那股堪称毁天灭地的爆炸衝击波,依然將他波及。
    大面积的皮肤在高温和剧毒的冲刷下,彻底发黑,血肉模糊一片。
    墨洋没有急著起身。
    他半睁著那双布满血丝的猩红眸子,意念直接探入沧澜戒中。
    戒指的独立空间里,一株散发著温润红光的植物,正静静地躺在角落。
    万年硃砂灵芝。
    第三味药引。
    “呵……”
    墨洋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乾涩的冷笑。
    三件拿命去搏的材料,总算齐了。
    就在这短暂放鬆的瞬间。
    毁灭性的剧痛,毫无徵兆地在体內全面爆发!
    这可不是普通的伤痛。
    “呃啊——!”
    一向对痛觉忍耐力极高的墨洋,猛地仰起头,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发出了一声极其悽厉的低吼。
    体內的经脉,全线紊乱。
    每一次毒素的碰撞,都伴隨著大片经脉的碎裂。
    更致命的,是心口处那只用来压製毒素的血玉冰蚕。
    此时的冰蚕,整个身体已经被毒血撑成了紫黑色,足足肿胀了三倍有余。
    它痛苦地扭动著身躯,口器死死咬著墨洋的心脉,十一根用来封穴的金针,更是被这股狂暴的毒气衝击得东倒西歪,隨时都会彻底崩盘。
    痛。
    这种痛楚,远超之前在百毒岭斩杀九转毒蟾之后的反噬。
    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噗通。”
    墨洋脊背猛地弓起。
    “哇——!”
    一大口一大口浓黑且腥臭无比的毒血,从他嘴里疯狂乾呕出来。
    黑血落在地上,瞬间把坚硬的岩石腐蚀出一个个坑洞,冒出刺鼻的白烟。
    一连吐了十几口。
    墨洋的体力槽,彻底归零。
    连呼吸都变得极度艰难,每一次吸气,肺部都传来火烧一样的刺痛。
    视线开始模糊,重影不断在眼前晃动。
    大脑发出疯狂的警报:倒下吧,睡一觉就不痛了。
    但墨洋死死咬紧牙关,舌尖再次被他咬破。
    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强行刺激著快要宕机的神经。
    不能停在这里。
    第三味药引拿到了,现在倒下,之前所有的拼命全都成了笑话。
    找那个老头。
    炼製化渊丹。
    这是此刻墨洋脑子里仅存的唯一念头。
    他抬起那只已经大面积溃烂的左手。
    五根手指死死扣住身旁那把灭世斩刀的白骨刀柄。
    “起!”
    墨洋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鸣。
    左臂猛地发力。
    借著斩刀拄地的支撑,这副千疮百孔的残破躯壳,硬生生从地上站了起来。
    脊背佝僂。
    脚步虚浮。
    墨洋没有再回头看那口深不见底的万毒渊眼。
    他拖著那把沉重的灭世斩刀,身体摇摇晃晃地转过身,迈开了极其沉重的步子。
    “嘎吱……嘎吱……”
    极其锋利的刀刃在死灰色的泥土上拖行,划出一条长长的不规则直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步。
    两步。
    .....
    墨洋就这样踉蹌著,往万毒渊的外围走去。
    南疆的十万大山,从来都不会对弱者仁慈。
    哪怕这里是生人勿近的万毒渊。
    墨洋走过中层毒沼的边缘时。
    他身上那股极度浓烈的血肉腥气,瞬间吸引了潜伏在烂泥和枯木里的毒物。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水缸大小的毒蝎、色彩斑斕的毒蛇、还有成群结队的腐骨蜈蚣。
    这些低阶的妖兽嗅到了猎物的虚弱,纷纷从暗处爬了出来,密密麻麻地向著墨洋围拢过去。
    换做平时,墨洋连刀都不用拔,单靠灵压就能把这些杂碎碾成血沫。
    但现在的他,连挥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要这群毒物扑上来,几秒钟就能把他啃成一具白骨。
    然而。
    最先靠近的一条水桶粗细的剧毒森蟒,刚窜到墨洋身前三米的位置。
    “嘶——”
    森蟒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带著腥臭的毒风狠狠咬向摇摇欲坠的墨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灰暗的残影悄无声息地从枯林深处掠出。
    砰。
    一只乾枯的手掌轻描淡写地按在了森蟒的头颅上。
    没有任何剧烈的灵力波动,但那条水桶粗细的剧毒森蟒却瞬间僵直,紧接著整个庞大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当场化作了一滩散发著刺鼻白烟的黑色脓水。
    墨洋涣散的瞳孔微微一凝,布满血丝的眸子艰难地看清了眼前的人影。
    是一身破旧衣衫的药老。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於断裂,墨洋手中的斩刀噹啷落地,整个人直直地向前倒去。
    药老上前一步,乾瘦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这具血肉模糊的残躯。
    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虽然他曾在对亡妻立下过重誓,此生绝不再轻易出手。
    但看著眼前这个为了拿到药引连命都敢填进去的疯小子,药老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那副疯狂、偏执、为了目的不顾一切的影子。
    那一丝早已被岁月死死封存的惻隱之心,终究还是被撬动了。
    “真是个不要命的蠢货!”
    药老沙哑地骂了一句,枯瘦的手指併拢,迅速在墨洋胸前连点数下,几抹银光精准刺入要穴,强行护住了墨洋那即將彻底崩溃的心脉。
    隨后,老头转过身,一把將失去意识的墨洋拉起,稳稳地背在了自己单薄却硬朗的后背上。
    紫黑色的毒瘴在药老周身自动排开。
    他微微偏过头,感受著背上那微弱到几乎停滯的呼吸,乾瘪的嘴唇动了动,语气冷漠而沙哑。
    “疯小子,挺住,老头我还要在你身上完成没做完的实验呢。”
    说完,药老背著重伤垂死的墨洋,踩著满地的毒沼与枯木,大步向著万毒渊外界的生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