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处河湾旁。
    这是一条不起眼的小河沟,水面不宽,也就十几米的样子,
    但水流很缓,岸边长满了茂密的芦苇和水草。
    此时刚好是下午六点多,太阳已经落到了西山后面,
    晚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著水汽和青草的味道,
    凉丝丝的,吹在身上舒服极了,把城市里那种燥热和烦闷一扫而空。
    陈刚停好车,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
    他先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喷雾瓶,围著他们选好的位置喷了一圈。
    “这是驱蚊药。”陈刚一边喷一边解释,“这荒郊野外的,蚊子毒得很。”
    陈诚也下了车,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他看著父亲忙碌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每个人都像是在陀螺上旋转,停不下来。
    尤其是他,自从去年爆红之后,行程表密得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家里人出来活动活动了。
    周围已经有几个钓友在了。
    他们大多穿著朴素的防晒衣,戴著遮阳帽,坐在小马扎上,目不转睛地盯著水面上的浮漂。
    有人时不时提竿,发出啪嗒一声轻响,接著便是钓友的嘲笑声。
    陈刚动作利索地开始布置装备。
    他从包里拿出一根黑乎乎的碳素鱼竿,一节节抽出来,动作嫻熟。
    接著又是线组、浮漂、铅坠,一个个小配件在他手里摆弄几下就安装到位了。
    “你看,这根竿子是三七调的,软硬適中,適合在这种野河里钓综合鱼。”
    陈刚一边忙活,一边给陈诚介绍,语气里透著股专业,
    “这个浮漂是吃铅两克的,灵敏度高,哪怕鱼只是轻轻碰一下饵,它也会有反应。”
    陈诚在一旁静静地看著,虽然他对这些一窍不通,
    但看著父亲那专注的神情,听著那些陌生的术语,竟也觉得很有意思。
    陈刚开始做饵料。
    他从几个小瓶子里倒出不同的粉末,有黄色的玉米粉,有红色的虾粉,还有褐色的豆粕。
    他又加了一些拉丝粉和水,用手快速地搅拌、揉搓。
    “钓鱼讲究个诱。”
    陈刚头也不抬地说道,
    “这野河里的鱼警惕性高,饵料味道不能太冲,得自然。要是有那股子香精味,鱼根本不吃。”
    他的手指灵活地在饵料团上捏了几下,然后掛上鱼鉤,轻轻一拋。
    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噗通一声落入水中,
    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浮漂稳稳地立在水面上,隨著水波微微晃动。
    陈诚也学著父亲的样子,笨手笨脚地整理好自己的鱼竿。
    他对这些確实不在行,此刻面对这一堆细小的零件,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陈刚也没嫌弃他笨,耐心地手把手教他怎么调漂,怎么掛饵,怎么拋竿。
    “手腕用力,不要甩大臂,不然容易惊到鱼。”陈刚低声指导著。
    陈诚点点头,照著父亲说的做了。
    鱼饵入水,浮漂立住。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耳边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蛙鸣,还有旁边钓友偶尔压低声音的交流。
    陈诚盯著水面上的那个红白相间的浮漂,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拍完这支mv,后天就要飞往北京,参加央视的一档访谈节目。
    紧接著,又要马不停蹄地赶往三亚。
    那里阳光炽热,海风咸湿,他要在那里拍摄《high》的mv。
    这首歌风格截然不同,充满了夏日的活力和激情,三亚再合適不过了。
    之后还要去韩国。
    kbs电视台都已经发出了邀请,当地的媒体也在翘首以盼。
    等这一轮亚洲的宣传活动结束,他就要飞回洛杉磯。
    巡迴演唱会即將启动,签售会一场接著一场。
    这一年,註定是忙碌的一年,也是关键的一年。
    网上的评价他回来的时候看了,心里並不在意。
    他知道,无论別人怎么说,路还是要自己走。
    真正的尊重,不是固步自封,不是抱著老祖宗的东西不放,
    而是让它焕发出新的生命力,让它被更多的人看到、听到、感受到。
    周董为什么牛?那是因为他真正做到了中西融合。
    他的歌曲里面可以有钢琴、有吉他,也可以有五声音阶、琵琶、二胡、编钟;
    可以是东方意境,也可以用现代编曲、外文旋律来衬托。
    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淡淡的花香。
    陈诚收回思绪,重新將目光聚焦在浮漂上。
    就在这时,原本静止不动的浮漂,忽然轻轻抖动了一下。
    紧接著,它猛地往下一沉,几乎要被拉进水里!
    “提竿!”陈刚在旁边低喝一声。
    陈诚反应极快,手腕本能地向上一抖。
    手感沉甸甸的,鱼竿瞬间弯成了一张满弓。
    水下那股力量很大,拼命地想要挣脱,拉著鱼线往深处钻。
    “稳住,別急著拉,跟它耗著!”陈刚在一旁指挥道,“这鱼不小,劲挺大。”
    陈诚屏住呼吸,双手紧紧握住鱼竿,感受著那股来自水底的挣扎。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鱼儿在水中翻腾、衝撞,
    每一次拉扯都通过鱼线传导到他的手上,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这是实实在在的生命力的对抗。
    他按照父亲教的技巧,时而收紧鱼线,时而稍稍放鬆,巧妙地化解著鱼儿的衝击力。
    几个回合下来,水下的鱼似乎有些力竭了,挣扎的幅度变小了。
    陈诚看准时机,猛地將鱼竿向上一挑。
    哗啦一声水响,一条青黑色的大鱼被提出了水面。
    “好傢伙!得有快两斤吧!”
    陈诚的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纯粹的笑容。
    这是他今天最开心的时刻。
    没有镜头的记录,没有网友的评判,只有他和这条鱼,还有身边的父亲。
    他把鱼摘下来,放在草地上。
    那条青鱼还在不停地蹦躂,尾巴拍打著地面,发出啪啪的声音。
    陈刚看著那条鱼,又看了看儿子那张洋溢著笑容的脸,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一方面,看到儿子这么开心,他也跟著高兴。
    这孩子这段时间太累了,难得见他笑得这么轻鬆,这么毫无防备。
    另一方面,他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
    他是带儿子来钓鱼的,是想在儿子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功力,
    想让儿子崇拜一下老爹的技术。
    结果呢?
    他自己坐在这儿半天,浮漂动都没动几次,最多就是钓上来几条指甲盖大小的小白条。
    反观儿子,第一次正经钓鱼,还是个生手,居然第一竿就上了这么大一条青鱼!
    这老脸,往哪儿搁啊?
    陈刚假装若无其事地整理著自己的鱼线,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那条活蹦乱跳的青鱼,
    心里暗自嘀咕:这小子,运气也太好了吧?难道真是新手保护期?
    “爸,你看这鱼多大!”
    陈诚兴奋地提著鱼,凑到父亲面前,平日里的眼力见倒是不见了。
    陈刚咳了一声,故作镇定地点点头:“嗯,还行,算是没白来。
    不过这也就是你运气好,赶巧了。
    钓鱼这东西,讲究的是技术和经验,不是一次两次就能说明问题的。”
    说著,他又煞有介事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浮漂位置,嘴里嘟囔著:
    “刚才那个点位不对,水深浅了点,我得换个地方试试。”
    陈诚也不管老爹了,他拍了个动態发在微博。
    照片里,他单手提著那条青鱼,脸上带著未乾的水珠,笑容灿烂,
    背景是夕阳下的河湾和芦苇丛,没有任何滤镜,透著一股原生態的烟火气。
    配文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新手报到,首竿开门红!”
    发完动態,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坐回小马扎上,学著父亲的样子,掛上鱼饵,轻轻拋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