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热热闹闹,茶水刚沏好。
    “你们这玩意儿,”大娘一边摆碗筷一边说,“谈不上多惊艷,但真让人心里踏实。
    以前我家那台,啥都自动,结果——”她一拍大腿,“今早我想煮饭,想让管家开电饭锅,翻遍了全屋,遥控器死活找不著!最后还得自己跑过去按!”
    她边说边满屋子翻箱倒柜,嘴里嘀嘀咕咕:“放哪了呢?昨天明明就在这儿……”
    屋里空气僵了。
    没人接话,没人笑,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新博轻咳一声:“大娘,您要是没啥大意见,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您先忙。”
    他一转身,头都不回,推门就走。
    后面一群人像被点了火的炮仗,爭先恐后往外撤。
    楼道里一集合,大伙儿全蔫了。
    “咱这產品……是不是有点脱节?”有人小声嘀咕。
    “自动化都做成了『半自动』,谁受得了啊?”
    “咱们不是想让人生活更省事吗?咋搞得跟添乱似的?”
    气氛沉得能拧出水。
    新博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字字砸地:“別瞎琢磨。
    秦帆每一步,都有他的盘算。
    今天这一家,就代表全天下了?扯淡!”
    他环视一圈,语气缓了点:“咱们来,不是光听抱怨的。
    咱们是来找问题的,也是来验证產品稳不稳的。
    没出毛病,就別急著打退堂鼓。”
    没人吭声,但有人悄悄挺直了腰。
    第二户,敲门前,他们足足在门口站了三分钟。
    门开了。
    里头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掛著笑,没半点戒备:“哎呀,是秦帆的人?快进快进!”
    茶水、拖鞋、凳子,一样不落,热情得跟久別重逢似的。
    新博问:“您用著,感觉咋样?”
    男人顿了顿,眉毛微蹙,欲言又止。
    “是不是……哪不方便?”新博问得轻。
    男人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就是……有点反差。”
    “怎么说?”
    “原来那台,我说『开饭』,它自己就动。
    现在这台,我喊十遍,它才动一下。
    关键……”他嘆了口气,“你得自己伸手去点。
    真不是懒,是觉得……少了点人味儿。”
    他指著智能面板:“你说,我喊一声,它就知道我想干啥,那才叫贴心。
    现在,它懂我,可还得我动手指,心里……空落落的。”
    屋內静得像凌晨四点的医院。
    没人笑,没人嘆气。
    新博站在原地,眼神慢慢变了。
    不是失望。
    是明白了什么。
    “说到底,就是人和机器对不上频道,老觉得心里硌得慌,就像你看电视,遥控器突然人间蒸发了——你手都伸出去了,结果空气里啥也没有。”
    新博听明白了,心里跟明镜似的:绕来绕去,对方还是那套老话——想要全自动,可这跟刚才那个大妈说的“智能家电听不懂人话”有啥区別?换汤不换药。
    他没吭声,默默把这事记在了心里,越想越不对劲。
    这事,不能再拖了。
    突然,他心里咯噔一下:別问一百个人了,不如自己动手试试。
    其实从秦帆第一次把全自动系统砍了那天起,他就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他没想跟秦帆唱反调,也没想显摆自己多厉害。
    他只是觉得——这事儿,肯定有別的解法。
    当初那个方案,纯粹是赶鸭子上架的急救包,哪能当正经菜吃?
    现在回头一看,简直像穿了条缺腿的裤子,走路还能晃荡,可一跑起来,迟早摔个狗啃泥。
    他一咬牙,站起来就走:回公司!不磨嘰了,得跟秦帆当面聊。
    公司现在看著风平浪静,可他心里知道,稳得住现在,不代表稳得住明天。
    他不怕动,就怕不动。
    他想的不多,就一条:公司得往正路上走,越走越顺。
    他信秦帆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也信自己不是在瞎搞。
    只要拼了,总能闯出一条路。
    上次折腾出来的成果,不是也挺管用?这次,他有信心再推一层楼。
    別看他平时没个正形,一到关键时候,心里那根弦,突然就绷直了——像老兵拎起枪,明知有坑,也得往前冲。
    他觉得自己肩上压著事儿,这机会,一辈子碰不上几回。
    今天听到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痛点,都得原封不动地砸到秦帆面前。
    他猛地转过身,冲办公室里一挥手,眼神一沉,转头冲面前那哥们儿一拱手:
    “大哥,对不住啊,我们急著赶回公司,不打扰了,改天请你吃饭!”
    那人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想说啥,可看新博那副说走就走的架势,硬是把话吞了回去。
    他訕訕笑了下,摆摆手:
    “行,你们忙,我不留你们了。”
    门轻轻合上,落锁的声音像一声嘆气。
    新博头也没回,一路小跑冲回公司,直奔秦帆办公室,推门就闯进去,把刚听说的、刚想到的、心里憋了好久的,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秦帆,当初那个全自动,就是临时抱佛脚,现在该升级了!咱能不能,把『脑机互联』换成『语音控制』?”
    “你心里清楚,半自动听著高级,可用户根本用不惯。
    他们要的不是黑科技,是听得懂人话的机器。”
    “我建议——把那套脑电波系统扒了,换上语音识別。
    机器还是那个机器,但操控权,得交回人手上。
    不是它听懂你,是你一句『开灯』,它就乖乖亮了。”
    秦帆没急著答,只是看著他,眼神沉了沉,没打断,也没点头。
    他知道,新博话还没说完。
    新博得了鼓励,语气更急:
    “你以为我们搞的是技术革新?不是!我们搞的是习惯革命。
    人不是机器,他们不习惯被『读心』,他们只想开口说话!”
    “现在这系统,像有人在你脑子里插了根电线,舒服?別逗了!憋得慌!”
    “咱別折腾那玄乎的,回归本质行不行?语音一喊,机器应声——这叫智能,不叫『超能力』。”
    秦帆没吭声,低头看著手里的咖啡杯,热气一缕一缕往上飘。
    他没反对,可也没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