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坐在沙发上,手里的钢笔转得飞快。
    脑子里那股庞大的信息流,正在慢慢沉淀。
    这感觉,就像是大脑刚吃了一顿满汉全席,撑得慌,但也实在。
    “工业母机……”
    苏云嘴里嚼著这几个字,眼神有些发直。
    这玩意儿,听著名字挺土。
    又是“母”又是“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啥生孩子的机器。
    但实际上?
    这可是製造业的亲妈!
    是“製造机器的机器”!
    你想造坦克?得用工具机切削炮管吧?
    想造飞机?得用工具机加工蒙皮和起落架吧?
    哪怕你是想造个螺丝钉,你也得有工具机在那儿转!
    可以说,没有这玩意儿,所有的工业蓝图,那就是一张废纸。
    也就是拿来擦屁股都嫌硬。
    苏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工具机的进化史。
    那是一部人类跟材料死磕的歷史。
    早在公元前两千多年,老祖宗们就学会了用树木做车床。
    脚上绑根绳子,踩一下,木头转一圈。
    手里拿个贝壳或者石片,在那儿“滋滋”地磨。
    那是真的“纯手工打造”,效率低得感人。
    后来到了明朝,《天工开物》里记载了磨床。
    脚踩铁盘旋转,加上沙子和水,去解剖玉石。
    那时候,咱们的手艺那是独步天下。
    再后来,十九世纪,西方那帮人搞出了蒸汽机。
    铣床、钻床、刨床、磨床,像是下饺子一样冒了出来。
    精度上去了,效率也上去了。
    也就是那一波,咱们龙国落后了。
    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了一百多年。
    但现在!
    苏云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二十世纪最伟大的革命,来了!
    计算机的应用!
    这是要把那个只会傻转的铁疙瘩,装上一个“大脑”!
    这就是数控工具机!
    有了这玩意儿,就不再需要老师傅凭著手感去摇手轮了。
    只要敲几行代码,输入几个指令。
    工具机就能自己动起来。
    而且精度能控制在微米级!
    这是啥概念?
    就是能在头髮丝上刻字!
    苏云记得很清楚。
    按照原本的歷史轨跡,鹰国人要在1952年,也就是两年后。
    才会造出世界上第一台三坐標数控铣床。
    那时候,才是数控时代的真正元年。
    但现在?
    苏云冷笑了一声,看了一眼那个掛钟。
    “不好意思了,鹰酱。”
    “这个元年,我苏云替你先开了!”
    “这第一口螃蟹,我替你先尝尝咸淡!”
    这不仅仅是抢个第一的名头。
    这是在抢国运啊!
    工具机水平,决定了工业水平。
    工业水平,决定了国家能不能挺直腰杆子说话!
    一个国家,要是连工具机都造不明白。
    那你造出来的坦克,炮塔转不动。
    造出来的飞机,飞两圈就掉零件。
    还谈个屁的工业强国?
    还谈个屁的星辰大海?
    想到这儿,苏云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那种意气风发的神色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阴霾。
    甚至是……恨意。
    因为“工具机”这两个字,勾起了他前世太多不美好的回忆。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屈辱。
    是被西方列强卡著脖子,按在泥里羞辱的日子。
    苏云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压压惊。
    却发现杯子早就空了。
    他也不在意,依然保持著那个端杯子的姿势,眼神变得空洞而深邃。
    思绪,一下子飘回了那个无奈的年代。
    前世的龙国,在工具机这条路上,走得太苦了。
    那是真的血泪史啊。
    从建国初期的“巴统”禁运,到后来的《瓦森纳协定》。
    西方那帮人,防咱们跟防贼似的。
    只要是稍微有点精度的工具机,哪怕是那种咱们看来已经淘汰的破烂。
    他们都列入“战略物资”。
    严禁出口给龙国!
    理由?
    理由冠冕堂皇:怕你们拿去造飞弹,造战斗机。
    实际上呢?
    就是怕你龙国站起来!
    就是想让你永远当个打工仔,永远在產业链的底端吃土!
    苏云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记得太清楚了。
    90年代,为了搞加工,咱们那是求爷爷告奶奶。
    好不容易花天价,从国外买回来几台高端工具机。
    结果呢?
    那是买回来个“祖宗”!
    人家给你装了gps定位,装了位移传感器,还装了黑匣子。
    这就是传说中的“电子手銬”。
    机器放在车间里,你想挪个窝?
    没门!
    只要你敢动它一米,哪怕只是为了扫个地。
    机器立马自动锁死!
    直接变砖!
    你想解锁?
    行啊,给人家国外的工程师打电话。
    人家慢悠悠地飞过来,住著五星级酒店,拿著天价的出差费。
    在机器上按几个按钮,解锁了。
    然后还得指著你的鼻子骂你一顿:
    “谁让你们乱动的?下次再动,罚款加倍!”
    这特么是买机器吗?
    这特么是花钱请个爹回来供著!
    还有那个所谓的“三不协议”。
    不准用於军工,不准私自拆解,不准接触核心系统。
    咱们的工程师,只能像傻子一样站在旁边看。
    连个螺丝都不敢拧。
    那种憋屈,那种羞辱,能把人的肺气炸了!
    更噁心的是。
    他们卖给咱们的,永远是“猴版”。
    也就是阉割版。
    精度给你砍一半,功能给你锁一半。
    最好的东西,他们自己留著。
    次一点的,卖给盟友。
    最烂的,才高价卖给你龙国。
    还美其名曰:“这就是给你们这种落后国家用的。”
    苏云把茶杯重重地顿在桌子上。
    “砰”的一声。
    搪瓷杯差点掉渣。
    他想起了沈城工具机。
    那是共和国的长子啊,曾经也是世界第一大工具机厂。
    结果呢?
    为了所谓的“市场换技术”。
    花了上亿元,去买鹰国人的技术。
    结果买回来一堆没有核心原理的原始码包。
    就像是买了一本天书,还是加密的。
    根本没法二次开发,最后只能当废铁扔了。
    还有光洋工具机。
    被樱花国的人羞辱。
    那种“带枷锁的奴隶”的日子,过了几十年!
    c919大飞机为什么延期?
    因为起落架加工不出来!
    航空发动机为什么寿命短?
    因为叶片加工精度不够!
    航母的甲板,核电的管道。
    哪一样不是被卡得死死的?
    哪一样不是咱们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核心技术买不来。
    换不来。
    求不来!
    这是无数先辈用血泪换来的教训!
    苏云深吸一口气。
    胸膛剧烈起伏。
    那种窒息感,即使隔了一世,依然让他觉得喘不过气。
    但是。
    下一秒。
    他笑了。
    笑得有些狰狞,有些狂妄。
    眼神里那股晦明难辨的光彩,瞬间变成了一团烈火。
    那是復仇的火焰。
    也是重生的希望。
    “老子回来了。”
    “这一世,老子带著掛回来了!”
    苏云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著外面那片红色的厂房,看著那滚滚的浓烟。
    他突然觉得,这景色比任何风景画都美。
    “前世吃的苦,受的罪。”
    “到此为止了!”
    “技术封锁?市场打压?”
    苏云对著虚空,狠狠地比了个中指。
    “去你大爷的!”
    “这一世,咱们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甚至,老子比你们还要快半步!”
    “我倒要看看,这一回,到底是谁封锁谁!”
    “到底是谁给谁戴手銬!”
    他的脑海里,不仅仅有基础的数控工具机。
    还有五轴联动,七轴六联动。
    甚至还有后世那些只存在於概念中的超高精度母机!
    那是鹰国人想都不敢想的黑科技!
    苏云的底气,在这一刻膨胀到了极点。
    “只要我苏云还活著一天。”
    “龙国在数控工具机领域,就势必把你们这帮洋鬼子,稳稳地压在身下!”
    “让你们也尝尝,想买工具机买不到。”
    “买到了也是个砖头。”
    “还得看咱们龙国人脸色的滋味!”
    一步快,步步快。
    既然开了这个头,那就绝不回头!
    从今往后。
    在这个星球上。
    只有龙国卡別人脖子的道理。
    绝不可能再被人反制!
    一股磅礴的战意,在苏云的胸腔里激盪。
    往日的屈辱、无奈、绝望。
    此刻全都化作了最纯粹的燃料。
    烧得他浑身燥热,烧得他指尖发痒。
    “干!”
    苏云低吼一声。
    一把扫开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文件。
    铺开一叠崭新的图纸。
    拧开钢笔。
    那笔尖,闪烁著寒光。
    就像是战士手中的刺刀。
    落笔!
    “数控系统架构……”
    “伺服电机驱动原理……”
    “高精度滚珠丝槓工艺……”
    一个个专业的名词,一行行复杂的公式。
    像是流水一样,从他的笔尖流淌出来。
    数控技术,其实说难也不难。
    难在繁杂。
    难在积累。
    难在软硬体的完美配合。
    但在苏云这里,这些都不是事儿!
    他不需要去试错,不需要去摸索。
    他只需要把脑子里的东西,搬运到纸上!
    这一写,就是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
    苏云几乎没怎么合眼。
    饿了就啃两口馒头,渴了就灌两口凉水。
    张耀东进来送饭,看著苏云那副疯魔的样子,嚇得都不敢出声。
    只能放下饭盒,悄悄退出去。
    还要在门口当门神,谁也不让进。
    “厂长在闭关!”
    “谁敢打扰,老子崩了他!”
    三天后。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窗户,洒在办公桌上。
    苏云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啪嗒。”
    这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著面前那厚厚的一摞图纸。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据。
    那是龙国工业未来的脊樑。
    苏云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疲惫。
    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