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那股子秋日的寒意顺著窗缝就往里钻。
    但这会儿,比天气更冷的,是议政厅国防会议室里的气氛。
    往日里,这帮大佬见面,哪怕是再严肃的事儿,也得先互相调侃两句。
    问问谁家的小子又闯祸了,谁又从哪顺了瓶好酒。
    可今天,没人说话。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像个坟场,只有墙上的掛钟,“咔噠、咔噠”地走著。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口上的锤子。
    坐在首位的秦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屁股,像个乱葬岗。
    手里那根刚点上的烟,还在裊裊地冒著青烟,但他一口没抽。
    就那么死死地盯著桌上那份还带著油墨味的文件。
    那是一份刚刚送到的加急电报。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用鸭江畔老百姓的血写出来的。
    “念。”
    秦山的声音很哑,像是喉咙里塞了把沙子。
    站在一旁的秘书,是个年轻的小伙子。
    平时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但这会儿,拿著文件的手都在哆嗦。
    他咽了口唾沫,稳住心神,开始匯报。
    “今日凌晨,我鸭江边境多地,突遭鹰国飞机越境轰炸。”
    “虽然我防空部队拼死还击,打下来几架敌机。”
    “但敌人来得太阴,太突然,咱们……损失惨重。”
    秘书顿了顿,似乎是不忍心念下去。
    但他不敢停,只能硬著头皮,报出一串串冷冰冰却又血淋淋的数据。
    “凌晨1点05分。”
    “4架鹰军飞机,像疯狗一样侵入临江。”
    “对县城和车站进行了无差別轰炸,甚至还低空扫射。”
    “数台机车被毁,车站一片火海。”
    会议室里,有人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发白。
    “凌晨2点40分。”
    “2架p-51野马战斗机,窜入安东机场。”
    “那是咱们刚修好的跑道!”
    “这帮畜生扫射了整整两分钟!”
    “正在抢修的工人……当场牺牲3人,重伤19人。”
    “两辆运输卡车被炸成废铁。”
    听到这儿,秦山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那是人命啊。
    是活生生的、有爹生有娘养的工人兄弟啊!
    秘书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凌晨2点58分。”
    “这帮混蛋出动了b-29重型轰炸机。”
    “直接飞到了安东市区头顶上!”
    “在振安路,一口气投下了12枚重磅炸弹!”
    “居民当场被炸死2人,炸毁房屋28间。”
    “周边800多间民房被震裂,老百姓辛辛苦苦种的菜地,也被炸得稀巴烂。”
    ……
    数据还在继续。
    丹东、宽甸、辑安……
    这一串串地名,平时听著是那么亲切。
    现在却成了敌人轰炸练习的靶场。
    机场、车站、桥樑、民房、渔船、农田。
    这帮鹰国佬是真不挑食啊。
    不管是军事设施,还是老百姓的茅草屋,逮著什么炸什么。
    这哪是误炸?
    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是骑在龙国人的脖子上拉屎!
    会议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坐在两侧的,那可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將。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这会儿,一个个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那是愤怒。
    是那种被人按在地上羞辱后的,滔天的愤怒!
    “砰——!!!”
    一声巨响,把秘书嚇得差点把文件扔地上。
    坐在左侧的冯振邦,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那实木的会议桌,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嚎,茶杯都跳起来半尺高。
    “欺人太甚!”
    冯振邦那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乱蹦。
    “这帮杂碎!”
    “真当咱们龙国是泥捏的?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
    这一嗓子,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旁边的郑天雷更是个暴脾气。
    他直接把军帽往桌上一摔,张嘴就是国粹。
    “操他姥姥的鹰国佬!”
    “这特么都欺负到家门口了!”
    “这跟宣战有什么区別?”
    “这就是把屎盆子扣在咱们脑门上了!”
    郑天雷霍地站起身,眼珠子红得嚇人。
    “老秦!你也別犹豫了!”
    “给我一个师!不,给我一个团!”
    “老子这就带人过江,去把这帮狗娘养的屎给打出来!”
    “让他们血债血偿!”
    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本沉默的会议室,瞬间炸锅了。
    “就是!这还能忍?”
    “领土主权神圣不可侵犯,在鹰国人眼里就是擦屁股纸吗?”
    “他们这是在试探!是在把咱们往火坑里推!”
    “要是这都能忍,咱们以后还怎么在蓝星上混?”
    “打!必须打!”
    “把咱们的新式武器拉上去,让他们尝尝苏云造的傢伙什!”
    群情激愤。
    这帮老帅们,哪个不是暴脾气?
    哪个受过这种窝囊气?
    眼看著场面就要失控,甚至有人开始擼袖子准备写请战书了。
    “篤篤篤——”
    一阵沉闷却有力的敲击声响起。
    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秦山的手指,重重地敲在桌面上。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平时总是带著几分儒雅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
    目光环视一圈。
    凡是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闭上了嘴。
    那是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威压。
    也是一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定力。
    瞬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落针可闻。
    只有大家粗重的呼吸声,还在显示著內心的不平静。
    秦山掐灭了手里的菸头。
    那动作很慢,很用力,像是要把那个菸头给碾碎。
    “骂够了吗?”
    秦山的声音很冷,冷得让人发抖。
    “在这里骂娘,骂得再难听,鹰国人能听见吗?”
    “能把炸毁的房子骂回来吗?”
    “能把死去的同胞骂活吗?”
    没人吭声。
    郑天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憋了回去,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秦山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著窗外那阴沉沉的天空。
    “愤怒,是最廉价的情绪。”
    “除了让你们血压升高,没有任何用处。”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现在摆在咱们面前的,不是怎么骂人。”
    “而是——龙国,到底该何去何从!”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老將们,这会儿也都沉默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
    这不仅仅是一次边境衝突。
    这是国运的十字路口啊!
    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未来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国运。
    往前一步,可能是万丈深渊。
    退后一步,可能是万劫不復。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要是脑子一热做错了决定。
    那他就是龙国的千古罪人!
    死后都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秦山重新坐回椅子上。
    又点了一根烟。
    烟雾繚绕中,他的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结。
    打?还是不打?
    这真的是个两难的抉择。
    如果不打。
    忍气吞声。
    那就真的成了缩头乌龟。
    鹰国人会觉得你软弱可欺,以后只会变本加厉。
    今天炸你边境,明天就敢在你头顶上拉屎。
    好不容易聚起来的那股子民族精气神,那就散了。
    脊梁骨要是被打断了,再想接起来,那就难了。
    可是……打呢?
    秦山看著桌上的地图。
    看著那个庞大而强大的对手。
    那是鹰国啊!
    那是刚刚打贏了二战,拥有蘑菇弹,工业实力蓝星第一的超级霸主!
    虽然咱们有了苏云。
    有了新式步枪,有了覆铜钢子弹,有了计算机,有了数控工具机。
    咱们的腰杆子是硬了不少。
    工业也在欣欣向荣地发展。
    但这毕竟才刚刚起步啊!
    就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手里虽然拿了根棍子。
    但对面站著的,是一个全副武装的壮汉。
    这一仗要是打起来。
    胜负难料。
    贏了,那是立国之战,从此海阔天空。
    输了呢?
    刚刚建立起来的工业体系,会不会被打烂?
    好不容易过上几天安稳日子的老百姓,会不会又要流离失所?
    这代价,太大了。
    大到连秦山这样的硬汉,都觉得手在发抖。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秦山身上。
    大家都在等。
    等这个掌舵人,做出最后的决断。
    秦山深吸了一口烟,让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苏云那张年轻的脸。
    想起了那个年轻人在111厂,指著地图跟他说的那些话。
    那些话,当时听著觉得有点激进。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就是预言!
    “如果不打,咱们龙国,註定会成为毛熊和鹰国的角力场!”
    “想躲?躲不掉的!”
    “忍让换不来尊重,更换不来和平!”
    “只有把他们打疼了,打怕了,他们才会坐下来跟你讲道理!”
    苏云那掷地有声的话语,在秦山耳边迴荡。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这一仗,我们不打,我们的子孙后代就要打!”
    “咱们这代人流血,就是为了让后代不流血!”
    轰——!
    这几句话,就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秦山脑海里的迷雾。
    是啊。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人家都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了,你还想著怎么求饶?
    那是做梦!
    苏云那小子,年纪轻轻,看得比谁都透彻啊!
    有了苏云搞出来的那些家底。
    有了全自动生產线,有了高性能计算机。
    咱们虽然穷点,但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要是连这点亮剑的勇气都没有。
    那咱们还要这些先进武器干什么?
    当摆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