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赃嫁祸玩的这么溜,是不是封德彝那老东西给你留了什么锦囊?”
    李恪往他脸上看了一眼,脸上那个茫然没变,开口,说的还是实话,但这次语气里有点急。
    “不是,你们说的啥啊?”
    “到底是谁死了?頡利还是突利?难不成是高句丽那荣留王死了?”
    “我是真不知道啊,我要是有这么一號杀才,我至於天天这么谨小慎微么?”
    长孙无忌往李世民那边看了一眼,李世民微微点了点头,长孙无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从王稷进城,说到郑家侧门,说到黑衣人,说到那个宫里的小太监,说到县衙,说到大理寺,一件一件,说清楚了。
    李恪听完,死死的看著长孙无忌。
    “这事。”
    “怎么看,怎么像长孙大人的手笔啊。”
    “封先生要是给我留了锦囊,也不至於只死一个小太监啊,今晚长安不得闹腾起来?”
    “少说都是几个世家互相撕起来,闹得越大越好,然后最后大安宫来人,在朝堂上一哭二闹三上吊,让世家掉一层皮?”
    殿里安静了一息。
    长孙无忌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往旁边看了一眼,看见李世民也往他这边看过来,眼神里带著一丝说不清楚是调侃还是別的什么的意思。
    长孙无忌把那口气压下去,往前站了半步,把嘴张开,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就这么站著。
    李世民端起茶杯,往窗那边看了一眼,窗纸上还是黑的。
    殿里的蜡烛烧著,把三个人的影子映在地上,一高一低,来回动。
    “都过来坐吧,咱聊聊,到底是谁能弄出来这手笔。”
    “朕就不信这真是巧合,能巧到这种程度。”
    无舌连忙把椅子移了过来,三把,围著桌子摆好了。
    李世民坐在主位,长孙无忌坐在旁边,李恪在对面坐下,椅子拉开,三个人围著桌子,各自把手搭在桌上。
    像是要开始议事,但气氛比正式的议事松,带著点都没睡够、脑子还没全清醒的散。
    无舌给三人各倒了杯热茶,退到旁边。
    李世民先开口,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捋给李恪听,把几个细节说清楚,说完了,往桌上靠一靠,看著两人。
    “说说看。”
    “谁干的。”
    长孙无忌端著茶杯,把这件事在心里再过了一遍,往细处想,把手法、时机、用的人、用的路数,每一件拆开来看,看了一圈,放下茶杯,开口。
    “时机选得很准。”
    “世家刚在朝上弹劾,气头上,这时候出手,打的就是他们的脸。”
    “而且用的是王氏的人,王氏在里头,不是主手,就是个目击的,往后就算查,王氏顶多是撞见了,赶紧去报官,是正经百姓该做的事,说不出什么毛病来。”
    “这个设计,是我会做的事。”
    李世民嗯了一声,往李恪那边看过去。
    李恪把手指搭在桌沿上,在上头轻轻敲了两下,把长孙无忌说的那几点转了一遍,转了一遍,皱著眉头,开口。
    “但是。”
    “这件事太小了。”
    “罪是重罪,可是事太小,若是没有后手,这么件事,不值得这么一闹。”
    说著,抬起头,往长孙无忌那边看了一眼,把自己的判断说出来,说得直接。
    “儿臣觉得这事像长孙大人做的,可是不值当,要是长孙大人做的,那就不应该是现在这个动静,这个动静,不够。”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没有否认这个判断。
    “所以不是我。”
    “但做这件事的人,想到了我会怎么做,然后做了一件比我能做到的规模小一號的事,就这么扔出来。”
    “让人第一眼看上去,像是我做的。”
    “但是往深里查,查不到我。”
    “这人,知道我的路数,而且能完美的把这事套在我头上。”
    李世民往椅背上靠了靠,皱著眉,把能想到的人过了一遍。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三个人各自盯著桌上的某处,各自在心里转著。
    李恪把手指在桌沿上又敲了两下,突然往脑门上拍了一下。
    “臥槽,咱们仨在这想什么啊,这不浪费时间么?”
    “父皇,长孙大人。”
    “既然是王娘娘家里的人撞见了这事,那把这人给叫来一问不就知道了?”
    “滎阳郑家,琅琊王家,这两家咬起来了,那总会有个缘故。”
    李世民也抬手朝著自己脑门拍了一下,隨即摇了摇头,衝著旁边喊了一声。
    “无舌。”
    无舌应声走过来。
    “去,把王稷带来。”
    无舌应了一声,出去了。
    长孙无忌往李恪那边看了一眼,李恪往长孙无忌那边看了一眼,两个人对了一下,都没说话,各自端著茶,等著。
    李世民托著下巴,往桌上靠著,闭了一下眼,没睡,就是闭著,养了一息,重新睁开,拿起茶喝了一口。
    ……
    半个时辰。
    两仪殿的门开了,无舌引著一个人进来。
    中年男人,四十上下,长得还算端正,穿的是寻常的布衣,进门的时候脚步有点发飘。
    走到殿中,看见坐在上首的几个人,腿一软,直接跪下去了。
    “草民王稷,拜见陛下。”
    李世民摆了摆手,没有叫他起来,往长孙无忌那边看了一下。
    长孙无忌会意。
    “王稷。”
    “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说吧。”
    “到底是怎么个事。”
    王稷跪在地上,把脑袋低著,想了一息,开口,把知道的说出来,说得磕磕绊绊。
    王嬪妃写了信来,说蒋王殿下受了伤,说殿下想舅舅们了,让家里人来看看。
    顺带著把家中疗伤的伤药带过来,这一脉的家里人都在洛阳,接了信,整理了东西,就赶路了。
    从早到晚,到长安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进了城,往宫门方向走,走到郑家那条街,就撞见了那件事,一时情急,就喊了起来。
    把话说完,低著头,没有再往下说,也没有主动提別的。
    三个人把这段话各自在心里过了一遍。
    李惲受伤,孩子想舅舅了,王氏写信,家里人从洛阳赶来,这几件事,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正常,都有道理,说得通,挑不出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