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挥了挥手,靠回椅背上。
    “都退下吧。”
    “对了,爱妃,你回大安宫,这段时间就別出来了。”
    “照看好惲儿。”
    王氏低头,应了一声,起身,往后退了两步,带著族人往门口走,脚步声在殿里落了几下,走到门口,出去了,门带上了。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长孙无忌坐在旁边,等门带上了,才开口,声音里带著点那种被验证了自己判断的平。
    “陛下。”
    “臣说没这么简单吧。”
    李世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了。”
    “你就是想得太多。”
    长孙无忌也笑著摇了摇头:“也说得过去,若是裴寂的手笔,今日在大殿应该闹上一闹,结果全程看戏的状態,说得通。”
    “对了,陛下,牛腿是臣自己贏来的。”
    ……
    王氏回到大安宫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走进医务室,站在门口,先往床上看了一眼。
    李惲靠著床头坐著,背后垫了两个枕头,半张脸还是纱布,右眼睁著,正往旁边看,嘴角轻轻勾著。
    李泰坐在床边,两手比划著名,在说什么,说得很投入,说著说著,往李惲脸上看了一眼,隨即往旁边看了一眼。
    李丽质坐在另一侧的凳子上,手里捏著一卷书,书打开著,没在看,正往李泰那边看,嘴角也是往上弯著。
    三个人嘰嘰喳喳的,把小屋子填得满满当当。
    王氏站在门口,把这一幕看了一会儿,心里那口憋了好几天的气,慢慢往下沉,散掉了。
    轻轻推门,三个人都往她这边看过来,李泰把比划的手放下来。
    王氏往床边走了两步,在李惲旁边站定,往他脸上看了看,看了看气色,看了看纱布,把手在他额头摸了一下,摸了一下,收回来,点了点头。
    “惲儿。”
    “以后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但是得跟娘说一声。”
    “娘是支持你的。”
    屋里安静了一下。
    三个人都往她这边看过来,没完全听明白,带著点疑惑。
    王氏往他们脸上扫了一圈,笑了一下,顺带也把刚才那句话揭了过去。
    “青雀,长乐,劳烦你们在这陪著惲儿一会儿。”
    “姨娘要去找一下裴相爷,托他出宫买几只烧鸭回来。”
    “太医说惲儿能吃点油星的了,今晚咱们开荤。”
    李泰点了点头,没有多想。
    “那就有劳姨娘了。”
    李丽质听见烧鸭两个字,举起手来。
    “姨娘,我要吃桂花糕。”
    “好,还有啥想吃的,一块说了,今天姨娘请你们吃。”
    李泰嘴抿了一下,摇了摇头,没说话。
    李丽质也摇了摇头:“桂花糕就够了,宫里的吃腻了,想尝尝宫外的,宫外的没那么甜。”
    李惲轻轻喊了一声。
    “娘。”
    “我想喝果子露。”
    “您找扣子总管,外面买不到。”
    王氏点了点头,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回头,往三个人那边看了一眼。
    “那你们聊著。”
    ……
    裴寂那间屋子,在二层小楼里,不远,走过去一段廊,拐个弯就到了。
    王氏走到门口,停住,抬手,轻轻叩了两下。
    门开了,裴寂站在门口,看见是王氏,愣了一下,把门拉开了一点,往里侧了半步。
    王氏往里看了一眼,隨即往两边廊上看了一眼,廊上不远处有两个宫女走过去。
    没有迈进去,就站在门口,一个站在门內,一个站在门外,就这么隔著门槛。
    “裴相爷,还是有人看著放心点,免得您晚节不保。”
    调笑了一句,嘴角还带著笑意,换了个话题。
    “这件事,我全揽下来了。”
    “查不到相爷头上。”
    “若是陛下问,您就说听到了我和大理寺王羽王少卿的计划,才去朝会上凑的热闹。”
    裴寂站在门內,看著王氏的眼神带著一丝诧异,三息,轻轻笑了。
    “娘娘倒是仗义。”
    “族人都安排好了么?”
    王氏点头。
    “日后还要仰仗裴相爷。”
    “族人都安排好了,等著郑家这事有了个结果后,陛下那边安排。”
    裴寂把手拢在袖里,往旁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娘娘扛下了这么一件事,那某也给娘娘个承诺。”
    “陛下那边没安排的,手脚灵活的,某在顺水物流也有几分薄面,可以弄些人进去。”
    “头脑灵活的,可以送到皇子弘文馆,谋个差事。”
    “啥都不行的,也能送到尉迟宝琳那矿上,谋个生路。”
    王氏听完,往袖子里伸手,从里头摸出一个钱袋子,拿在手里,往裴寂那边递过去。
    “有劳裴相爷了。”
    裴寂眉头皱了一下。
    “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王氏耸耸肩。
    “答应惲儿和长乐了,买些桂花糕和烧鸭。”
    “陛下不让妾身这段时间出大安宫,只能劳烦相爷了。”
    “若是还有些剩的,就当妾身感谢相爷,买些酒水喝。”
    裴寂把钱袋子接过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隨即用手指摸了摸里头,摸到了里头那几枚硬的,似笑非笑道。
    “娘娘出手倒是阔绰。”
    “有劳相爷了。”王氏转身,往医务室那边看了一眼:“惲儿想喝果子露,妾身还得去找扣子总管。”
    脚步声往廊上走远,走了一段,消失在拐角那里,不见了。
    裴寂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钱袋子,捏了捏,隨即把那个似笑非笑的神情往下压了压,收进去,转身,把门带上。
    走回屋里,把钱袋子搁在桌上,拿了件外袍,往肩上搭,找了双靴子穿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往桌上那个钱袋子看了一眼,伸手拿起来,揣进袖里,出去了。
    大门开著,守卫今日是张龙,看到裴寂出来了,点了点头。
    出了宫门,冬天的街道上风从街口吹过来,裴寂把外袍的领子往上拢了拢。
    往前走,往西市那边走,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巷子,巷子里有个卖烧鸭的小摊,摊子支著,鸭子掛在架子上,油亮的,香气往外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