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別恭维朕了,朕几斤几两自己还是清楚的。”李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上楼喝茶去。”
    薛万彻看著李渊走远的背影,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隨即又搓了搓脸,连忙跟著跑了过去:“陛下,等等俺……”
    次日一早,张奉御给张宝林检查完身子之后,李渊就跟著薛万彻去了校场。
    万贵妃在门口支了四张躺椅,加上春桃,靠在躺椅上,晒著太阳,看著校场上的二人,閒聊著。
    长安城,这个时辰,坊门刚开,街上的人还不多,卖烧饼的老头刚把炉子支起来,面还没揉好,炉子里的火苗窜著,把他冻红的鼻尖照得暖了一下。
    武府门口。
    一辆马车停在门外,车帘垂著。
    车夫缩著脖子坐在车辕上,手笼在袖子里,两脚来回蹬著取暖。
    李承乾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东边的天日头刚升起来,走到武府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里头有脚步声,一个老门房披著衣裳跑出来,开了一条缝往外看。
    “哪位?这么早……“
    看清了门口站著的人,老门房的眼睛瞪了一下,赶紧把门整个拉开,弯腰行礼。
    “太,太子殿下?“
    “嘘。“李承乾竖了一根手指在嘴唇前。
    “別惊动旁人。“
    “武大人起了没?“
    “老爷还没醒呢。“老门房的声音压得低。
    “昨晚跟去了顺水物流,议事议到半夜,才睡下没多久。“
    “那就叫醒他。“
    “就说孤来接令女了。“
    老门房的脸上的表情凝住了。
    “殿下稍等。“
    弓著腰退了两步,转身往里头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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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乾站在门口,两手背在身后,往门里头看了一眼。
    院子不大,也不算特別讲究,几株老槐树立在院中间,枝椏上还没发芽,光禿禿的。
    墙角堆著一摞柴火,旁边搁著两只醃菜的大瓦缸。
    不像是一个应国公家的院子,倒像是一个寻常官宦人家,明明是新宅子,弄得倒是挺有烟火气的。
    李承乾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院子深处传来了动静。
    一声拖长的哈欠,一声急促的哎哟,一阵趿拉鞋的脚步声,由远到近。
    武士彠从里头衝出来了。
    袍子穿反了,腰带只系了一半,另一半耷拉在腿边,头髮乱糟糟地扎在脑后,眼睛半睁半闭的,一只手还在揉右边那只。
    到了门口,看清了李承乾。
    “殿下,殿下……“
    武士彠赶紧把半条腰带系好,又整了整袍子的前襟。
    “不是说让老臣出征前给您送过去么?“
    “老臣这两天正收拾行装,准备后日送过去的……“
    “嗯,孤想了一下。“
    李承乾的脸上掛著一点笑意。
    “也不差这两天。“
    “正好顺路,就过来看看。“
    武士彠揉了揉眼睛,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
    顺路?
    从宫里到弘文馆路过他武府?顺什么路?绕了两个坊市。
    天还没亮,太子殿下一个人,这个顺路,顺得太刻意了。
    武士彠的脑子转了一下,也没再细想。
    “进屋说吧。“
    “殿下请。“
    侧了个身,把李承乾让进了门。
    两个人往里走,武士彠一边走一边招呼下人。
    “快去,把小珝儿叫起来,说太子殿下来接她了。“
    “再去厨房烧点水,泡茶,泡好茶,去翻翻那罐前几日老夫从大安宫拿来的明前龙井,別拿错了。“
    “再去告诉夫人一声,就说殿下来了。“
    下人们应著声,一窝蜂地散开了。
    ......
    书房。
    武士彠把李承乾请进去坐下,自己在下手的位置上坐了,两手搁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著。
    屋里的灯笼刚点上,火苗在灯罩里跳了两下,定住了。
    外头天色彻底亮了起来,窗纸变成了一片白色,下人端了茶上来,又退出去了。
    李承乾端起茶杯,没喝,就那么捧著。
    “武大人,这个时辰叨扰,失礼了。“
    “殿下言重,言重。“武士彠连忙摆手。
    “老臣是没想到殿下亲自来……“
    “其实让下人送去就行……“
    “那孤也不放心。“李承乾把茶杯放下来。
    “弘文馆如今事多,武大人把令女交给孤,孤总得亲自接一趟。“
    武士彠听著这话,心里头的那根弦又鬆了一截。
    太子殿下这是把他家丫头当回事了。
    亲自来接,这份心意,比什么都重。
    正准备再说几句客气话,门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门帘掀开了。
    一个小姑娘走了进来。
    四五岁的年纪,身板挺得很直。穿了一件藕色的袄子,外头罩著一件青色的坎肩,头髮梳成了两条小辫子,垂在胸前,辫梢上繫著两朵小小的绒花。
    脸是刚洗过的,还带著一点水汽的红润。
    睫毛挺长,眼睛不大,可眼神很稳,不像一般小孩子被大人叫醒之后那种迷迷糊糊的样子,是清醒的。
    走到书房中间,先朝著武士彠行了个礼。
    “阿耶。“
    又朝著李承乾行了个礼。
    “小女武珝,见过太子殿下。“
    声音不大,可字正腔圆,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楚。
    李承乾把茶杯放在桌上,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姑娘。
    长得倒是精致,五官凑在一块儿挺好看,眉毛细细的,鼻樑直,嘴唇薄,下巴尖尖的,脸颊上还带著一点没完全褪去的婴儿肥。
    跟画里的年画娃娃似的。
    李承乾在心里点了一下头。
    这丫头確实不一般,四五岁的年纪,这会儿大人堂上,站得稳,说话清楚,眼神不躲闪,一般人家的孩子这个时候早就躲在大人后面了。
    “珝儿,过来,坐下。“
    武士彠朝她招了招手。
    武珝走到父亲旁边的位置,规规矩矩地坐下了。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直直的,像个小大人。
    武士彠转过身,面向女儿,开口了。
    这一开口,画风就变了。
    “珝儿,今日你就要跟著太子殿下去弘文馆了。“
    “阿耶跟你说过的那些话,还记得吧?“
    武珝点了点头。
    “记得。“
    “要听话。“
    “嗯。“
    “要懂事。“
    “嗯。“
    “要勤快,別偷懒,见著谁都要行礼。“
    “嗯。“
    “要安分,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说的不要说。“
    “嗯。“
    “要刻苦,弘文馆的功课再难也要好好学,不懂就问。“
    “嗯。“
    “要……“
    武士彠一口气交代了十几条,越说越详细,越说越囉嗦,从起居到饮食,从读书到交友。
    从见人怎么行礼到吃饭怎么拿筷子,像是要把十一年的爹一口气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