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中午,九里山县方向的消息终於传来。
    王大柱只留下於进、黄野和李卫,以及二百战兵。
    其余军队正以最快的速度赶来,骑兵先行,今日天黑之前就能抵达。
    后续部队最快也要到明日下午方才能到。
    郡城的动作也很大,出动了三千多的兵力,其中骑兵一千二百人左右。
    这应该是钟氏部曲几乎所有的骑兵。
    钟氏部曲的原身,並非私兵部曲,而是郡兵。
    开国皇帝採取偃武修文的策略,取缔了郡兵和县兵。
    驻扎各郡县的正规军,都归为府兵,且有严格的数量限制。
    比如九里山县的常设府兵数量,只有一幢五百人。
    开国皇帝的初衷很清晰,裁撤军队,抑制诸侯王、地方世族和军阀的军事力量。
    但显而易见,军改进行的並不彻底。
    原安昌郡兵五千人,虽然裁撤了两千多人,只剩半数人转府兵编制。
    但本质上军事指挥的权力结构没有发生任何改变,真实的军队人数也没什么变化。
    安昌郡的军事长官,还是太守钟显,他手里依旧握著五千兵马。
    而且也没人觉得,安昌郡这几千兵马是朝廷的兵。
    他们不管是郡兵还是府兵,私兵色彩都很浓重。
    方保同在带兵出城之后,立马调派二百骑兵去袭扰在半路上的粮草。
    步卒全部出动,进入虎头山地界,前往山谷两面设伏。
    余下的骑兵,在虎头山脚下待命。
    只等东边开始袭扰,放他们的斥候將消息传给沈玉城之后,沈玉城所部进虎头山地界,方保同就能以逸待劳。
    钟氏部曲进虎头山,沈玉城身边只有几十人,完全没能力抵挡两千步卒。
    於是沈玉城带人下了虎头山,往西去了。
    傍晚时分,沈玉城与先行的骑兵会合。
    骑兵总数二百八十七人,由赵志和带队,赵叔宝也在其中。
    现在沈玉城手中的骑兵数量虽然不多,但整体配置不差。
    四百战马,再加一部分走马,一人双骑的配置。
    人均铁甲,马弓,环首刀和马槊。
    这已经是轻骑兵中的精锐配置。
    如若铁甲能换成筒袖鎧,那就是实打实的王牌轻骑兵。
    他先找个地方临时落脚,一边探查钟氏部曲的动向。
    这方保同的信心貌似很足,一副篤定了沈玉城会过虎头山的样子。
    现在对沈玉城来说,唯一的好处就是他在暗,敌军在明。
    只要他不露面,敌军就只能判断他的大致位置,无法知晓他的具体地点。
    沈玉城拿出舆图,几名將校立马凑了过来。
    “虎头山北,山脚下有大量骑兵,山区约莫有两千步卒。
    方保同如此排兵布阵,是要让我们往虎头山里面钻。
    所以我猜测,方保同可能会对前方的粮草下手。”
    沈玉城一边在舆图上比划,一边说道。
    如若沈玉城不用去接应粮草,他就没有过虎头山的必要。
    而方保同肯定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最好的选择是逼沈玉城强行过虎头山。
    方法大概也只有一个,就是去对前方的粮草动手。
    如此方保同可守株待兔。
    想要绕道的话,从虎头山脚下肯定绕不过去,那边有大量敌骑。
    若是要绕开郡城,兜一个大圈子,路途太远,动静也太大。
    而且敌骑也能跟著机动,想阻击沈玉城並不难。
    现在肯定有大量的斥候,正在盯著沈玉城来的方向。
    “可惜没有船只,不然走白玉河顺流而下,绕开虎头山,不仅仅可以接应粮草,还能蹲敌军一手。”赵叔宝说道。
    “依我之见,方保同若对粮草下手,我们则暂时放弃这批粮草。
    山谷肯定过不得,否则插翅难逃。”
    郑霸先说道。
    “嗯。”
    沈玉城点了点头。
    “粮草没有吃下这三千多钟氏部曲重要。
    他方保同要动粮草,那就让他动好了。
    咱们的目標,是儘可能的消灭敌军力量。”
    沈玉城沉声道。
    只要这一仗打贏了,应有尽有。
    要是打输了,以裴夫人的性格,多半不会將多余的粮草白送给沈玉城。
    “郎君,为何不直接攻了郡城,割了那钟老贼的狗头?”马大彪问道。
    赵叔宝拍了拍马大彪的肩膀,笑道:“彪子,还得是你啊,大家都没想到的战术,居然被你想到了。”
    城外作战,钟显留有兵力,难道不会以防万一吗?
    而且他们没有攻城器械,凭这点人手不可能攻下郡城。
    马大彪得到夸奖,摸了摸络腮鬍,嘿嘿一笑:“那是……”
    紧接著,马大彪用奇怪的眼神看向赵叔宝。
    “老子怎么感觉你小子话里有话啊?”马大彪问道。
    “攻下安昌郡,確实是妙计,大家说对不对?”赵叔宝笑问道。
    马大彪立马看看眾人,大家都是一副眉头紧皱认真思索的样子,貌似没人听他和赵叔宝的话。
    “即刻派人去后方传令,所在兵卒只带三天乾粮,轻装上阵。
    明日天亮之前,一定要赶到虎头山。
    輜重不必紧隨前军,原地待命。
    等步卒一到就进山,在这方圆十几里的虎头山,来一场围猎。”
    沈玉城沉声说道。
    山林地带,完完全全就是沈玉城的主场。
    他方保同这么有自信,敢把兵力布置到山林地带?那不是自投罗网么?
    沈玉城起身后,收起舆图。
    “骑兵列队!”
    二百八十七名骑兵,加上二十亲卫,以及沈玉城自己和郑霸先,总计三百零九人。
    沈玉城扫视一圈,所有人都站在战马旁边,队列齐整。
    “距离我们十二里左右,在虎头山北,有一支骑兵,人数最多一千二。”
    沈玉城顿了顿。
    “骑兵营立,已足一月,鞘中宝刀,是否锋利?鵰翎在手,可待穿杨?
    时已入夜,星垂旷野,正是天赐肃杀良机。
    诸君隨我上阵,击破敌贼,可有信心?”
    “有!”
    “有!”
    “有!”
    数百人齐齐呼喝,喊声整齐,气势雄浑。
    “全军听令,上马!”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月牙高掛天边,万里无云。
    天气晴朗,今日宜征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