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城收到了钟显的亲笔书信。
    钟显出兵之时,没將沈玉城当回事儿,甚至直接在沈玉城头上打上了反贼的標籤。
    现在书信上又一口一个沈县尉,那叫一个亲切,就好像一家人一般。
    甚至还说,大家都是安昌郡人,也是同乡。
    双方较量较量,点到为止即可,不必爭个你死我活。
    同时钟显还许诺沈玉城,请中正官为他点评,定下乡品,並且可以拿出一个孝廉的名额送给沈玉城。
    沈玉城不禁想到了当初孙皓给他画的大饼,虽然没有钟显画的大,但套路都差不多。
    沈玉城还是个浊官,没接触过九品中正制,哪知道钟显的话有没有水分?
    钟显想求和,却又不想拉下脸面出城向沈玉城投降。
    放方保同走,得罪了顾氏,更得罪了裴夫人。
    那无疑是因小失大,脑子没点问题不会这样做。
    再说了,別人施捨的东西,哪有自己亲手抢来的有成就感?
    战事停歇,城內再没发援兵解救方保同。
    数日过后,方保同的粮草消耗的差不多了。
    军中人心惶惶,已经有不少人生出了投降的念头。
    “將军,咱们只剩最后两顿的粮草了。
    现在咱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更不知道外界什么情况。”
    一名將校站在方保同面前说著。
    方保同脸色铁青,心中焦虑的很。
    这话还要別人说?
    “你想说什么?”方保同冷声道。
    “咱们不如先降了,以免全军覆没。”
    “鏘!”
    方保同抽刀出鞘,架在了这名將校的脖子上。
    將校面色顿时一片惨白。
    “將军您听我说,精锐可都在军中,这可是明府的本钱!
    咱们投降,也顶多只是诈降。
    到时候回归明府身边,方可……”
    “刺啦~”
    方保同不等这名將校把话说完,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本来就烦,你他娘还嘰嘰歪歪个不停!
    “没有明府的命令,再敢有言降者,杀无赦!”
    方保同朗声厉喝,一脚將这名將官踹翻在地。
    方保同自知已经到了极限,再得不到外界的消息,只能奋力一搏。
    “队主以上的军官,集合!”方保同朗声道。
    一眾將校立马集合。
    “把所有粮草全分发下去,一顿吃了。
    但凡吃下今日最后一顿粮草的,在天黑之前,统统都跟老子上战场!
    老子也不敢保证所有人都能活。
    是死是活,全凭天意!
    总之,决不投降!”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来报。
    “將军,对面峭壁上出现敌军!”
    方保同冷声回应道:“他们难不成还能飞过来?”
    此刻,对面峭壁之上。
    约有不到二百人。
    两两为一组,错落的排列在峭壁边上。
    前方一人持弓,后方一人拿著箭矢,箭鏃上裹著一层布,早已用油脂浸透。
    辅兵將箭鏃点燃后,递给弓兵。
    弓兵再搭弓射箭,见火箭朝著对面峭壁拋射过去。
    火箭射向天空,越过山谷,在深蓝的天幕上划出一百道赤色的痕跡,落入对岸。
    紧接著是第二波,第三波……
    火箭雨整齐有规律,一波接一波射向对面。
    有的火箭落在岩石上,有的火箭落在枯草上,有的钉入枯木上。
    突然袭来的火箭雨,让敌军一阵骚乱。
    “快救火!”
    “快,那边也有,还有那边!”
    敌军来来回回去扑灭火箭,但火力太猛,他们压根就无法做到尽数扑灭火种。
    不多时,已有灌木枯枝被点燃。
    方保同见状,当即下令集合。
    他们本就没退路了,还救个屁的火?
    方保同做了战术安排,兵分三路,顺著三条下山路突围。
    背水一战,就在今朝。
    陈庆之带著几十骑在山下游弋。
    乡团所有战兵,包括骑兵在內,早已全部在山林里等候。
    步卒兵分三路,堵在下山路上。
    骑兵则分散在林子里。
    中间这条路的敌军率先出现,他们很快穿过了自己布下的防线。
    盾牌兵在前,护送木板飞奔向壕沟。
    这时。
    “呼~”
    一道破风之声响起。
    一根粗壮的弩矢直奔一面盾牌而去。
    只听见一声巨响,盾牌一瞬间被弩矢击穿,连同一名敌军的胸口射了个对穿。
    紧接著,数十箭矢覆盖而去,压制住敌军前行的脚步。
    片刻后,又是一根粗壮的弩矢爆射而出,再一次將一面盾牌射穿,连同盾牌后面的敌军一同射杀。
    沈玉城看到这一幕,不禁感嘆隔著几十米的距离,强弩的威力是真强。
    两三个人就能操作,而且也不重,非常灵活。
    他只在中路架设两张强弩而已,就能在几十弓箭手的配合下压制大几百敌军前进的脚步。
    要是有个百八十张强弩,再配上个千八百弓兵,那火力简直不敢想。
    两张强弩连番射击,可谓是箭无虚发。
    没有重型盾牌,根本防不住强弩。
    不管是皮甲还是铁甲,在强弩面前都跟纸片一般脆弱。
    眼看著敌军在突围的路上已经倒下了几十人,敌军的第一波突围被打退了回去。
    其他两条路上,分別有三张床弩。
    同样轻鬆压制住了敌军的第一波突围。
    方保同並不知道乡团哪来的强弩,但他现在只感觉大事不妙。
    这些兵卒,有盾牌有铁甲,放眼望去,每一伍都有一人著筒袖鎧,简直是武装到了牙齿。
    哪怕他把破甲箭都掏了出来,可杀伤的效率还是非常之低。
    这其实也在方保同的预料范围之內。
    倘若他没有半点惧意,何必在虎头山上龟缩这么多天,非得等到粮草耗尽才突围?
    “將军,西面突围失败了!敌军有脚蹬弩!”
    “报!东面第一次突围被压了回来,我方无法顺利突围!”
    方保同回头看了一眼。
    火势正在蔓延,他的生存空间很快就会只剩下自己清理出来的隔离带。
    而在这个距离之內,他们就等於是乡团的活靶子。
    留给方保同的时间和机会,都不多了。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战死沙场。
    除非有太守的军令,否则方保同不可能主动投降。
    沈玉城不给他们半点活路,这完全有可能激发所有人最后的斗志。
    困兽之斗,最后一搏。
    既然已经到了最极端的绝境,那就用最极端的打法,以此来搏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