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多市的夜市不大,但很热闹。几十个摊位沿著一条小街排开,卖什么的都有,烤羊肉串、手抓饭、酸奶、饢饼,还有各种当地的手工艺品。空气中瀰漫著孜然和烤肉的香味,混杂著摊贩们的吆喝声和游客们的说笑声,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
    寧婉被林薇抱在怀里,眼睛却一直盯著那些五顏六色的小摊,嘴里不停地问“妈妈那是什么”“妈妈这个能不能吃”。
    寧方平走在前头,东看看西看看,偶尔停下来买点小吃。他买了几串烤羊肉,递给林薇一串,又递给寧志鹏一串,自己拿了一串咬了一口,肉质鲜嫩,孜然味很足,好吃。
    一家人沿著小街慢慢往前走,寧方平正低头给寧婉餵酸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惊呼。
    “小心!”
    他猛地抬头,就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头顶砸下来,一块gg牌不知道从哪里鬆脱了,正朝著寧志鹏的方向坠落。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寧方平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本能地往前冲,但他的距离太远了,根本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时刻,一个人影从旁边猛地扑了出来,一把抱住寧志鹏,往旁边一滚。
    “砰——”
    gg牌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扬起一片灰尘。周围的人纷纷惊叫著后退,几个摊贩被嚇得脸色发白。
    寧方平衝过去,林薇抱著寧婉也跑了过来。寧志鹏躺在地上,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护在怀里,两个人身上都沾满了灰尘。
    “志鹏!志鹏!”寧方平蹲下身,声音都在发抖,“你没事吧?”
    寧志鹏被嚇得不轻,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但他还能动,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寧方平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確认他没有受伤,这才鬆了一口气。
    “爸爸……”寧志鹏的声音带著哭腔,“我没事……”
    林薇抱著寧婉,眼泪已经下来了。寧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妈妈的样子嚇到了,也跟著哭了起来。
    寧方平这才想起那个救了寧志鹏的人。他转过头,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从地上站起来。那男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衝锋衣,头髮有些长,脸上鬍子拉碴,看起来有些憔悴。他站起来的时候,眉头明显皱了一下,右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脸色也不太好看。
    “先生!”寧方平赶紧上前,“您受伤了?要不要紧?”
    男人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事,皮外伤。”
    但寧方平注意到,他站起来之后,右手一直没怎么动过,而且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那明显不是“皮外伤”该有的反应。
    “不行,您必须去医院看看。”寧方平的口气不容置疑,“您救了我儿子,要是因为这件事落下什么毛病,我这辈子都过意不去。”
    男人还想拒绝,但寧方平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搜附近的医院了。林薇也走过来,红著眼眶对男人说:“大哥,您就听他的吧。您要是不去,我们心里实在过不去。”
    男人看了看寧方平,又看了看林薇,沉默了片刻,终於点了点头。
    寧方平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一家人和那个男人一起上了车。寧志鹏坐在后排,脸色还有些发白,但情绪已经稳定了一些。寧婉靠在林薇怀里,小声地问:“妈妈,那个叔叔怎么了?”
    林薇轻声说:“叔叔救了哥哥,是个好人。”
    寧婉转过头,看著那个男人,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叔叔。”
    男人愣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不用谢。”
    车子在市人民医院门口停下。寧方平让林薇带著两个孩子在大厅里等著,自己陪著男人去掛號、看医生。医生问了情况,开了单子,让他们去拍个片子。
    等待结果的时候,两人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谁都没有说话。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走过的护士的脚步声。白墙、白灯、消毒水的味道,一切都显得冷冰冰的。
    寧方平正想著该怎么开口感谢这个人,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穿著警服的女警察正快步走过来,脸上带著焦急的表情。
    “老韩!”女警察走到男人面前,上下打量著他,“你怎么又惹事了?刚才接到电话说你进医院了,嚇我一跳!”
    被叫做“老韩”的男人抬起头,看了女警察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没惹事。救人。”
    “救人?”女警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寧方平。
    寧方平赶紧站起身,解释道:“这位同志,是这位韩先生救了我的儿子。一块gg牌掉下来,他把孩子推开了,自己可能受了点伤。我带他来医院检查一下。”
    女警察的表情这才放鬆下来。她看了看韩学超,又看了看寧方平,伸出手来:“我叫白菊,天多市公安局的。您是?”
    寧方平握住她的手,自我介绍道:“寧方平,从明珠市来的,带家人出来旅游。”
    白菊点点头,没有多问。她转头看向韩学超,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老韩,你也真是的,救人也不注意点自己。伤哪了?”
    韩学超抬了抬右手:“肩膀,没事。”
    白菊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一个护士从诊室走出来,手里拿著片子,喊了一声:“韩学超,结果出来了。”
    几个人跟著护士进了诊室。医生把片子插到灯箱上,指著上面的一处阴影说:“骨头没事,就是软组织挫伤,养几天就好了。我给你开点药,回去按时吃,这两天別用右手提重物。”
    韩学超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医生说的不是他自己的身体。
    寧方平鬆了一口气,主动去药房取了药。回来的时候,韩学超和白菊正站在医院门口说话。
    “韩先生,白警官,”寧方平走过去,诚恳地说,“今天晚上我想请两位吃顿饭,表示一下感谢。酒店我已经定好了,就在市中心,不远。”
    韩学超摆摆手:“不用了,小事。”
    白菊也推辞:“寧先生,您太客气了。老韩他就是这个性格,您不用放在心上。”
    寧方平坚持道:“这不是客气,是应该的。您救了我儿子,要不是您,后果不堪设想。一顿饭而已,您要是不去,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白菊看了看韩学超,韩学超沉默了片刻,终於点了点头。白菊嘆了口气,也跟著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