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身上虽然有龙族血脉,但不是纯正的龙族血脉。是稀薄的,是不知道隔了多少代的,是被人为提取出来又植入的。”
    他顿了顿。
    “这样的龙族血脉,在龙族消失之后出现,你觉得,这是好事吗?”
    林枝意愣住了。
    不是纯正的,是稀薄的,是被人为提取出来又植入的。
    她想起楚家,想起楚家的生意遍布东州,想起楚家的资源堆成山,想起楚家的野心。
    她想起楚云澜觉醒龙族血脉的那天,楚家上下那副欢天喜地的样子。
    难不成他们不是高兴,他们是鬆了一口气?
    他们的计划,成功了。
    “你知道什么?”
    她抬起头,看著海皇。
    海皇看著她。
    “我知道的比你多,也比你少。我知道龙族是怎么消失的,但不知道是谁干的。有人似乎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但不知道那盘棋的终点在哪里,也不知道目的是什么。”
    林枝意站在那里,脑子里全是海皇说的那些话。
    龙族是怎么消失的,龙族的血脉被人提取了,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她想起天道,想起那个操控一切的存在,想起那些被抹杀的小世界。
    她忽然觉得,这盘棋,可能比海皇想的更大。
    “你怕不怕?”
    海皇忽然问她。
    林枝意抬起头。
    “怕什么?”
    “怕这盘棋。怕那些你不知道的东西。怕那个在背后操控一切的人。”
    林枝意沉默了很久。
    “怕。”她说。
    “但我不能因为怕,就不走下去。我还有要保护的人。还有要完成的事。还有要查清的真相。”
    海皇看著她,他看了她很久,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著,嘴角弯著,连那条银紫色的鱼尾都在轻轻摆动。
    “小枝意,你越来越像本皇认识的那个故人了。”
    林枝意愣了一下。
    “谁?”
    海皇没有回答。
    他看著殿顶那些水母灯,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你回去吧。那个楚云澜,本皇会处理。”
    林枝意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著海皇。
    “海皇陛下。”海皇看著她。
    “嗯。”
    “谢谢您。”
    海皇笑了。
    “谢什么?”
    林枝意想了想。
    “谢谢您对我这么好。”
    海皇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那目光很温柔,很温柔,像在看一个很重要的人。
    林枝意走了。
    殿內只剩下海皇一个人。
    他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著手里那颗珍珠。
    他握紧它,又鬆开。
    “像。”
    他低声说。
    “太像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没有人听到。
    千年前,龙族全族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没有尸体,没有血跡,没有打斗的痕跡,连一片龙鳞都没有留下。
    就那么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东海之滨的渔民们只知道,那一夜,海面上忽然亮起一道金光,金光散去之后,海就变了。
    变得更蓝,更深,更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海底被抽走了,留下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
    楚家先祖那时候还年轻,不年轻,二十出头,是东州一个小家族的旁支子弟。
    旁支,意味著分不到资源,得不到重视,连族学里的座位都在最后一排。
    他不甘心,他从小就不甘心。
    凭什么嫡系的那些蠢货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拥有一切?
    凭什么他拼尽全力却连口汤都喝不上?
    他离开楚家,四处游歷,想找一条出人头地的路。
    那条路,他找了三年,没找到。
    第四年,他走到了东海之滨。
    那时候东海还没有被封禁,渔民们出海打鱼,商人们运货渡海,修士们潜入海底寻找灵材,谁都能去。
    他租了一条小船,划到海中央,潜了下去。
    他水性好,从小就好,一口气能憋半柱香,再加上避水符,时间会更久。
    他往下潜,潜过那些游来游去的鱼,潜过那些摇摇摆摆的海草,潜过那些珊瑚礁和海沟。
    他越潜越深,水越来越冷,光越来越暗。
    他不知道自己潜了多久,只记得耳朵疼得快要炸开,肺里的气快要用完了。
    然后他看到了那道裂缝。
    海床上有一道裂缝,很窄,很暗,像是被人用刀劈出来的。
    他从那道裂缝里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洞,很大,大到他的眼睛適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洞壁。
    洞壁上刻满了符文,不是他认识的那种符文,更古老,更复杂,像是某个已经失传的文字。
    洞中央,有一枚蛋。
    很大,比他见过的任何蛋都大,比他的人还高。
    蛋壳是金色的,上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树的年轮,像水的波纹。
    但它裂了,裂纹从蛋顶一直蔓延到蛋底,把整枚蛋分成两半。
    蛋壳里面有东西,很小,蜷缩著,身上覆著细密的鳞片,银白色的,在黑暗中泛著很淡的光。
    楚家先祖愣住了。
    他在那个洞前跪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割开自己的手腕,把血滴在那枚蛋上。
    血顺著蛋壳的纹路流下去,渗进那些裂纹里。
    蛋壳里的东西动了一下。
    他又滴了一些,它又动了一下。
    微弱的心跳,从蛋壳里传出来。
    他趴在蛋壳上,听著那个心跳,听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那枚蛋带走了。
    楚家先祖把蛋带回楚家。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那是什么,只是说,他在东海捡到一枚灵兽蛋,品阶很高,若是孵化出来,对楚家大有裨益。
    族中的长老们围著那枚蛋看了半天,看不出是什么灵兽,但蛋壳上的符文和灵压做不了假,確实是好东西。
    他们把蛋放在楚家最隱秘的密室里,派了最忠诚的弟子看守。
    楚家先祖开始寻找孵化那枚蛋的方法。
    他翻遍了楚家所有的典籍,又去別的宗门借,去黑市买,去那些隱居深山的老怪物那里求。
    找了一年,他找到了一段残缺的记载。
    那记载上说,龙族幼崽在孵化时需要极其庞大的灵力支撑,若灵力不足,幼崽会胎死蛋中。
    那枚蛋的蛋壳已经裂了,说明幼崽曾经尝试过破壳,但失败了。
    它现在还没有死,但也活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