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一片安静。
    老刘师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师傅,向来是说一不二。
    现在竟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黄毛小子当著贵客的面,把他吃饭的本事给拆了个底朝天?
    老刘脸上火辣辣的,一股邪火直衝脑门,他一把从苏正航手里夺过扳手。
    “你个读了几天破书的臭小子懂个屁!老子修车的时候你还穿开襠裤呢!”
    “老子说是同步器的问题就是同步器的问题!你一个学徒工有啥资格在这儿嗶嗶赖赖?”
    “这车是你能隨便动的吗?!”
    唾沫星子喷了苏正航一脸,年轻人却只是咬著下唇,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骂完苏正航,老刘马上转过头对陆廷赔著笑脸。
    “同志,你別听他瞎咧咧,这毛头小子只是个读书读傻了的学徒工,啥都不懂。”
    “这零件我来给你换,保证……”
    “等一下。”
    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打断了老刘的自吹自擂。
    姜棉从陆廷身后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她先是打量了几眼这个满脸憋屈,却又倔强地挺直脊樑的年轻人。
    又瞥了一眼色厉內荏的老刘师傅,心里跟明镜似的。
    “刘师傅,你先別急。”
    姜棉转过头,一双杏眼饶有兴致地看著苏正航,嘴角带著一丝好奇。
    “小苏师傅是吧,你刚才说的那个,固定螺栓鬆动导致箱体微偏移的判断……”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真的在请教一个问题。
    “你是怎么……听出来的?”
    苏正航微微一愣。
    眼前的这个年轻女人,简直漂亮得不像话。
    但更重要的是,她竟然是第一个认真听自己说完技术细节的人。
    “我……我不是听出来的。”苏正航老实地回答,声音里带著一丝技术人员特有的严谨。
    “我刚才敲了几下侧板,是根据回声的频率变化估算出来的。”
    他似乎怕姜棉听不懂,又补充道。
    “箱体固定牢靠的时候,敲击声是沉闷的『嗵嗵』声。”
    “一旦有鬆动,金属之间產生微小空隙,声音就会变成带有空腔感的『咚咚』声,频率大概差了十几二十个赫兹。”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修车师傅面面相覷,嘴里叼的烟都忘了抽。
    啥玩意儿?赫兹?
    这修车啥时候还跟收音机扯上关係了?
    姜棉的眼睛里却闪过一道光。
    妥了。
    这种诊断方式,分明是將大学物理里的声学原理和共振理论,完美地应用到了机械故障的诊断上。
    一个普通的学徒工,绝对不可能有这种思维方式和知识储备。
    这是一个被时代和偏见死死按在泥潭里的高阶机械人才。
    姜棉满意地弯了弯唇角。
    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头看向陆廷,眼神里满是信任。
    “老公,让小苏师傅试试吧。”
    陆廷点头,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他从兜里掏出车钥匙,直接越过脸色铁青的老刘,递到了苏正航的手上。
    苏正航接过钥匙的手指微微发紧。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一声不吭地从墙角的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布满油污的扭矩扳手,还有一个积著厚厚一层灰的千分尺。
    蹲下,钻进车底。
    扭矩扳手“咔噠”一声清脆地到位。
    千分尺贴上箱体侧面,调零,旋转微分筒,读数,微调。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乾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花架子。
    简直充满了工业时代特有的严谨美感,比老刘师傅那二十年敲敲打打的经验,不知要精准高效多少倍。
    整个过程,不到八分钟。
    “好了。”苏正航从车底退出来,隨手把扳手和千分尺整齐地放回工具箱。
    “同志你可以试一下了。”
    陆廷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掛一挡——顺滑。
    掛二挡——流畅。
    掛三挡——毫无涩感,就像热刀切黄油。
    连退档都比以前乾脆利落了。
    陆廷熄了火,推门下车。
    他看向苏正航的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军人之间才有的直接认可。
    他转过头,只对姜棉说了三个字。
    “这人行。”
    姜棉笑得眉眼弯弯。
    老刘师傅杵在一旁,一张脸青白交加,嘴巴张了几次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周围几个师傅看他的眼神也变得微妙起来,悄悄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脸,打得实在是太响了。
    姜棉从包里掏出五块钱递给苏正航,苏正航却连连摇头拒绝。
    “同志,就拧了颗螺丝,不收钱!”
    姜棉笑著收回手,也不勉强,只像拉家常一样不经意地聊了起来。
    “小苏师傅,你的手艺这么好怎么在修配厂只当个学徒,这有点屈才了吧?”
    苏正航刚刚因为得到认可而亮起的光,此时又黯淡了下去。
    “这年头,有口饭吃就很不错了。”
    姜棉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个人的伤心事。
    她话锋一转,从兜里掏出一张刚印好的临时名片递过去。
    上面印著“至臻御品食品厂”的相关信息和一个厂房筹备处的地址。
    “我那边厂里,马上有一条从德国进口的全自动生產线要到货,安装调试正缺懂机械工程的人才。”
    姜棉的目光真诚而直接,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施捨。
    “像你这种水平的师傅,整个番茄县我还是第一次见。”
    “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来找我聊聊。”
    苏正航捏著那张硬质卡片,指尖的油污都印了上去,神色复杂。
    德国进口的全自动生產线……这六个字对他这种搞机械的人来说,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他低下头,声音涩哑,带著一丝不甘和认命。
    “同志……谢谢你看得起我。”
    “但是……我可能过不了政审。”
    他抬起头,眼神里是化不开的阴鬱。
    “我妈的档案里,有些歷史遗留的东西还没清理乾净。”
    “像你们这种涉外的企业……是不会要我的。”
    姜棉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不解。
    “还有这种事?阿姨的档案怎么了?按理说现在政策都放开了呀。”
    苏正航不想多说家里的事,只是摇了摇头,把名片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
    “谢谢您,但是,像我这样的人……还是不给您添麻烦了。”
    “麻烦?”姜棉轻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柔和却带著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小苏师傅,在我看来,埋没一个真正的人才才是最大的麻烦。”
    她话锋一转,直指核心,“政审的事,並非死板一块。”
    “只要有县里出具的证明,认可你个人的能力和贡献,歷史问题是可以变通处理的,並不会影响你进入新工厂。”
    她看著苏正航瞬间亮起的眼睛,微笑著拋出了最终的鉤子。
    “不过,要向县领导说明情况,总得知根知底。”
    “我需要先和阿姨见个面,详细了解一下档案里的具体问题,才好对症下药。”
    姜棉看著苏正航,语气真诚。
    “小苏师傅,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登门拜访一下?”
    “毕竟,这是关乎你未来的大事,也是为了让阿姨能彻底安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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