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江阿生这四个人的破事,大厅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李忘忧瘫在太师椅上,看著外面黑漆漆的天色,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算是彻底认命了。
    反正这四个顶级杀手投靠邀月,跟投靠他也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別。
    毕竟就连高高在上的移花宫大宫主邀月,说到底不也是他李三少的女人?
    就当是左口袋进右口袋了。
    这么一想,李忘忧心里总算好受了一点。
    他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茶水抿了一口,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抹站得笔直的灰影。
    “阿飞?”
    李忘忧愣了一下,放下茶杯。
    这小子居然还在大厅里杵著。
    按照阿飞的性子,把江阿生他们带回李府交差之后,早就该跑到城外破庙去伺候他那位雕叔了。
    怎么还待在这里?
    这小子改性子了,还是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忘忧好奇地打量著他,“你不管你那雕叔了?”
    阿飞没接茬。
    他孤零零地站在大厅中央,身板挺得像一把没出鞘的剑。
    那双清冷孤绝的眼睛死死盯著李忘忧,眼神里透著一股极其罕见的纠结和认真。
    过了好一会儿,阿飞才硬邦邦地开口。
    “三哥,你说我和叶孤城,谁更强?”
    “噗——!”
    李忘忧刚喝进去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险些呛进气管里。
    他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阿飞。
    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这小子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他和叶孤城?
    这俩人八竿子也打不著啊!
    一个是刚突破宗师境界、还在成长期的新生代剑客。
    另一个是成名多年、威震江湖,被尊称为“剑仙”的剑道大宗师。
    这有可比性吗?
    李忘忧顺了顺气,扯过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茶水,没好气地白了阿飞一眼。
    “你小子是不是昨晚睡觉没盖被子,脑子受凉了?”
    李忘忧直截了当地说道。
    “那肯定是人家叶孤城更强啊。人家可是剑仙,大宗师级別的怪物。你才多大?”
    “刚突破宗师,打不过他太正常了。”
    “再练个十年八年,说不定还能比划比划。”
    话音刚落,李忘忧就看到阿飞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那双原本锐利明亮的眼睛,瞬间失去了光彩。
    阿飞耷拉下脑袋,肩膀微微垮了下去,闷闷地“哦”了一声。
    那副模样,活像是一只被抢了骨头的小狼崽子,沮丧到了极点。
    在阿飞极其简单的世界观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只知道,三哥就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存在。
    既然三哥亲口说他打不过叶孤城,那就说明他是真的打不过。
    连一丝侥倖的余地都没有。
    这种来自最信任之人的“实力判定”,对极度骄傲的阿飞来说,打击堪称毁灭性。
    李忘忧看著阿飞这副霜打茄子的模样,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这小子一根筋的程度他是领教过的。
    別人撞了南墙知道回头,阿飞撞了南墙,他会把墙撞碎然后继续往前走。
    这小子可別想不开。
    “你突然问这个问题干嘛?”
    李忘忧猛地坐直身子,紧紧盯著阿飞的眼睛,试探性地问道。
    “你小子该不会是想不开,打算去挑战叶孤城吧?”
    千万別啊!
    李忘忧脑门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虽然没亲眼见过叶孤城,但“天外飞仙”的名头谁没听过?
    阿飞的快剑虽然厉害,甚至得到了独孤求败的传承,但毕竟境界差得太远。
    整整一个大境界的鸿沟,这要是跑去挑战,不是上赶著送人头吗?
    阿飞抬起头,眼神依旧有些低落。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约定要在京城比剑。”
    阿飞老老实实地回答,声音闷闷的。
    “我本来想著去挑战他们。用我的剑,试试他们的剑。”
    说到这里,阿飞的脸色越发沮丧。
    “可是三哥你说我不是叶孤城的对手。”
    “那我也肯定不是西门吹雪的对手。”
    阿飞极其认真地分析著这个让他难受的结论。
    李忘忧看著他这副样子,张了张嘴。
    刚想编两句瞎话安慰安慰他,別真把这剑道奇才的剑心给打击碎了。
    然而,还不等李忘忧把安慰的话说出口,阿飞的眼神突然变了。
    上一秒还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极其明亮的光芒。
    那种孤傲、纯粹、野性十足的斗志,瞬间衝破了刚才的沮丧。
    阿飞猛地抬起头,攥紧了拳头,语气斩钉截铁。
    “我决定了!”
    李忘忧被他这一惊一乍弄得心里发毛。
    “你决定什么了?”
    “等叶孤城和西门吹雪打完之后,我就去挑战贏的那一个!”
    阿飞的眼睛亮得嚇人,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劲。
    “要打,就和最强的打!”
    “既然现在打不过,那就在生死之间突破!”
    阿飞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计划非常完美,甚至还补充了一句。
    “他们九月十五打,我九月十六去挑战。”
    “等他们休息一天,恢復了体力我再上,绝不占他们半点便宜!”
    李忘忧直接给听乐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一本正经的阿飞,简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你小子还挺讲武德!
    还知道给人留一天时间恢復体力不占便宜?
    问题这是占不占便宜的事吗?
    你一个宗师去挑战刚决出胜负、正处於剑道巔峰状態的大宗师。
    人家一剑就能把你劈成两半好吗!
    “你小子……”
    李忘忧刚想开口骂他不知天高地厚。
    等等。
    李忘忧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闪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九月十五?叶孤城?西门吹雪?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死死盯著阿飞。
    紫禁之巔?!
    这特么不是经典的名场面吗!
    这两个绝世剑客要在皇宫的屋顶上打架了?!
    李忘忧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他咽了口唾沫,急急忙忙地追问。
    “你怎么知道他们要比剑的?谁告诉你的?”
    阿飞被李忘忧这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愣。
    在他眼里,三哥一向是运筹帷幄、无所不知的。
    这天下还有三哥不知道的事?
    “京城都传遍了啊。”
    阿飞理所当然地回答,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疑惑。
    “茶馆、酒楼、大街小巷,连路边的乞丐都在说这事。”
    “这两个人要在九月十五,月圆之夜,在京城比试。”
    阿飞回想著街头巷尾听来的传闻,一字一顿地念出那句已经传疯了的口號。
    “月圆之夜,紫禁之巔。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三哥,你这几天没出门啊,难道没听说吗?”
    听没听说?
    我特么上哪儿听说去!
    李忘忧在心里疯狂咆哮。
    他这段时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白天要应付表姐和表妹,还得防著无情的毒舌嘲讽。
    到了晚上,还得被天人境的邀月当成练功鼎炉疯狂压榨!
    他连李府的大门都没迈出去过一步。
    天天靠著虎骨酒和十全大补汤吊著一条命。
    外面的八卦传得再疯,也传不到他这个被软禁在后院的“重病號”耳朵里啊!
    难怪。
    李忘忧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恍然大悟。
    难怪之前司空摘星那傢伙会突然出现在京城,还刚好被他花重金雇去截胡了罗摩遗体。
    他还纳闷这猴精猴精的偷王之王怎么敢往天子脚下凑。
    合著是跟著陆小凤那个麻烦精一起来凑紫禁之巔的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