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后面的陆小凤,此刻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双手捂著脸,根本不敢看前面那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傢伙。
    別人不知道那一位是谁,他陆小凤可是清清楚楚。
    当今天子,出了名的不按套路出牌,喜欢搞事情的奇葩。
    现在又碰上李忘忧这个满嘴跑火车、胆大包天的败家子。
    陆小凤眼皮狂跳,心里哀嚎。
    完了完了,大明的天要被这两个混世魔王给捅破了。
    这俩熊孩子凑在一起,今晚不把皇宫拆了都算菩萨保佑。
    李寻欢在旁边听得满头雾水。
    他武功绝顶,听力极佳。
    但从三弟嘴里冒出来的那些词,他连一个字都听不懂。
    还不等他开口询问,突然,周围的空气猛地一滯。
    太和殿方向,原本嘈杂的喧譁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被人凭空掐断了脖子。
    一股极其凌厉、几乎要將夜空撕裂的剑意。
    从太和殿那高耸的屋脊上冲天而起。
    李寻欢立刻停下脚步,眼神一凝。
    不仅是他,陆小凤、邀月,还有一直沉默的阿飞,同时將目光投向了太和殿。
    正主,终於到了。
    太和殿的最高处,琉璃金瓦在月色下泛著冷硬的光。
    一阵料峭的秋风拂过,一道白衣如雪的人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屋脊的东侧。
    那是西门吹雪。
    他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冷模样。
    双手抱在胸前,怀中是一柄乌黑狭长的古剑。
    他闭著双眼,就那么静静地站立在风中。
    然而,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剑意,却仿佛让周围空气的温度都下降了冰点。
    底下的数百號江湖人全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这股极致的剑意刺激下,一直站在李忘忧身后的阿飞猛地抬起头。
    他那双犹如孤狼般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狂热的战意。
    右手本能地抽出了腰间的紫薇长剑,剑身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轻鸣。
    宗师境的真气在他体內疯狂涌动,他甚至有一种立刻衝上去挑战西门吹雪的衝动。
    “別去送死。”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地按在了阿飞的肩膀上。
    李寻欢收回了平时慵懒的模样,神情肃穆地看著太和殿。
    “他现在的剑,你接不住。”
    “就算是我,没有十成的把握,飞刀也不敢出手。”
    阿飞咬著牙,死死盯著西门吹雪,最终还是生生压下了翻滚的战意,將紫薇软剑给收了起来。
    就在此时,太和殿西侧的屋脊上,空间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又是一道人影毫无徵兆地落了下来。
    来人同样是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面容清癯孤傲,手中握著一柄寒光闪烁的宝剑,宛如謫仙降世。
    白云城主,叶孤城!
    两位绝世剑客分別站在太和殿的两端,遥遥对峙。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这两人,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李忘忧和朱寿也停止了关於现代科技的探討,齐齐转过头看向太和殿。
    朱寿激动得抓起一把瓜子塞进嘴里,连皮带瓤一起嚼,含糊不清地兴奋道。
    “好气派!真特娘的帅!”
    “李老弟,你说他们俩谁能贏?”
    李忘忧却没有直接回答。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著那个站在西侧的“叶孤城”看了半天。
    这衣服、这打扮、这冷酷的表情,確实模仿得惟妙惟肖。
    底下那些江湖草莽隔著那么远,绝对看不出破绽。
    但是,李忘忧知道剧情。
    他很清楚,真正的叶孤城此刻应该已经按照南王的完美计划。
    趁著大內侍卫和高手全被太和殿吸引的空档,潜入了皇帝的寢宫。
    准备一剑取下天子首级,完成偷天换日的篡位大计。
    想到这里,李忘忧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疯狂嚼瓜子、满眼清澈愚蠢的朱寿。
    李忘忧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南王父子算无遗策,叶孤城自认一剑破万法。
    他们把大內高手的反应时间、侍卫的换防路线算得清清楚楚。
    但他们唯独没算到,大明的皇帝是个究极乐子人。
    此时此刻的寢宫里,除了一张空床和几个嚇得瑟瑟发抖的太监,怕是连根龙毛都没有。
    “李老弟,你笑什么?”
    朱寿发现李忘忧憋笑憋得肩膀直抽,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李忘忧拍了拍朱寿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
    “朱大哥,你看著吧,今天晚上这齣戏,绝对比你想的还要精彩一百倍。”
    太和殿顶上。
    西门吹雪依然闭著双眼。
    对面的“叶孤城”已经缓缓拔出了长剑。
    剑身倒映著月光,寒气逼人。
    他摆出了白云城主標誌性的起手式,天外飞仙的剑意似乎已经在酝酿。
    然而,就在对方拔剑的那一瞬间。
    西门吹雪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那是一双比剑锋还要锐利的眼睛。
    几乎在睁眼的同一剎那,西门吹雪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剑的。
    那柄乌黑的古剑甚至没有发出半点拔剑的摩擦声。
    眾人只看到一道璀璨到极点的白芒,直接撕裂了十丈的夜空,如同闪电般划过了“叶孤城”的肩膀。
    “嗤——”
    一声裂帛的轻响。
    “叶孤城”闷哼一声,肩膀处的白衣瞬间被鲜血染红。
    他整个人连退了三步才勉强站稳。
    脸上的孤傲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慌和恐惧。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叫囂著叶孤城必胜的江湖客们。
    此刻全都像被捏住脖子的鸭子,张大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招!仅仅一剑,名震天下的白云城主居然就见血了?
    而且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阿飞的瞳孔瞬间缩紧成了针尖大小。
    他在脑海中疯狂模擬著刚才那一剑,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如果是他面对那一剑,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西门吹雪一剑挥出后,並没有停下。
    他纵身而起,身形犹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瞬间跨越了十丈的距离。
    直接落在了那个受伤的“叶孤城”面前。
    那柄滴血未沾的古剑,稳稳地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剑锋贴著皮肤,只要再进半寸,就能割断颈动脉。
    “叶孤城”浑身僵硬,握剑的手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西门吹雪冷冷地看著眼前这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眼中满是失望和被愚弄的愤怒。
    他薄薄的嘴唇微启,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太和殿广场。
    “你的剑,没有魂。”
    “你的心,在发抖。”
    西门吹雪手腕微微压紧剑锋,眼神犹如看著一个死人。
    “你不是叶孤城。”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