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堪比移动宫殿的豪华马车正行驶在通往大宋擂鼓山的官道上。
    曼陀山庄在那场大战里直接被烧成了白地,连根带叶子全给高温蒸发了。
    为了安全起见,也是为了有个清净的落脚点。
    李忘忧乾脆拍板,带著这群娘子军直接转场。
    反正他们大老远从大明跑来大宋,核心kpi就是去擂鼓山找无崖子。
    李秋水和李青萝也相认了,虽然母女相认的过程被天上掉下来的太阳砸得稀碎,但好歹算是强行画上了个句號。
    现在这辆马车,是李忘忧花重金在姑苏城里包下来的。
    拉车的是四匹纯血西域大马,车厢內更是铺满了厚厚的雪狐皮,走在官道上连一点顛簸都感觉不到。
    然而此时的车厢內,气氛却诡异到了极点。
    邀月抱著那把碧血照丹青,坐在最左边。
    平时走到哪都冷若冰霜、气场全开的移花宫大宫主,今天就像是个受气包。
    眼皮子一直不受控制地狂跳,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点。
    巫行云和李秋水这对斗了快一辈子的老冤家,破天荒地挨著坐在一起。
    两人也不掐架了,也不互瞪了,皆是眼观鼻鼻观心,坐姿比书塾里的小学生还要端正。
    至於刚刚才莫名其妙立地突破到天人境的王语嫣。
    更是缩在角落里,手里绞著衣角,和母亲李青萝坐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喘。
    让这四位天人境大佬如此如坐针毡的原因只有一个——外面赶车的那个老头。
    买下马车的时候,李忘忧本打算在城里重金雇个经验丰富的马夫。
    毕竟大家都亲眼看见老魁把太阳当球踢,还隨手捏死了一个白玉京的星君。
    这种只存在於神话里的变態老怪,谁特么敢让他来干伺候人的活儿?
    结果老魁死活不干。
    老头当时就急眼了,一把抢过马鞭,当著几位天人境的面,差点给李忘忧跪下。
    嘴里一口一个“少爷要是嫌弃老奴就直接打死老奴”、“老奴生是李家看门的,死是李家赶车的”。
    那副痛心疾首的諂媚模样,硬是把刚想过来劝阻的邀月给看懵了。
    最后实在没辙,只能由著老魁继续坐在车辕上当车夫。
    这就导致车厢里的几个女人现在有一种荒谬到了极点的负罪感。
    天人之上的绝世高手在外面顶著风吹日晒给她们当马夫!
    这待遇,大明皇帝和大宋皇帝捆在一起估计都享受不到。
    她们现在不仅不敢开口说话,甚至觉得自己在车厢里放个屁都是对那位前辈的褻瀆。
    李忘忧在车厢里实在憋得慌。
    这几个女人释放出来的低气压,比白玉京那帮神经病还要折磨人。
    他隨手掀开厚重的帘子,一屁股挤到了车辕上,和老魁並排坐在一起。
    深秋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凉意。
    李忘忧隨手从路边揪了一根乾枯的狗尾巴草叼在嘴里,两条腿悬在半空中来回晃荡。
    老魁见李忘忧出来,立刻把赶马的动作放轻柔了些,布满核桃纹的老脸上堆满了那熟悉的諂媚笑容。
    “少爷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別吹著您。”
    李忘忧偏过头,直勾勾地盯著老魁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
    直把老魁看得心里直发毛,抓著马鞭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老魁啊,少爷我有个问题,这憋在肚子里,一直想不通。”
    李忘忧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终於还是没忍住开口。
    老魁暗自鬆了口气。
    不怕少爷问,就怕少爷一直用这种看怪物的眼神盯著自己。
    “少爷您有什么想不通的,只管和老奴说。”
    老魁一边抖了抖韁绳,一边乐呵呵地答道。
    李忘忧纠结地挠了挠头,指著老魁握著马鞭的手。
    “你说你这么一尊高手中的高手,连太阳都能搓爆。”
    “出去隨便吼一嗓子,全天下的武林门派都得给抢著给你立长生牌位。”
    “你这么牛逼的人,怎么就在我家屈尊做个又脏又累的门房呢?”
    “你要是当年进李家的时候直接亮明实力,我家老李头绝对能把你当活祖宗一样供起来,那日子多舒服?”
    老魁听到李忘忧的抱怨,忍不住咧嘴笑了。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起伏的山峦,那双一贯浑浊諂媚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了几分极为深远的沧桑。
    “这事儿啊,说来也巧。”
    “只能说是老奴和少爷您命里有缘吧。”
    老魁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其实当初少爷您在雪地里將老奴捡回去的时候,老奴已经心存死志了。”
    “人啊,这一辈子活多少算够呢?”
    老魁顿了顿,转过头看著李忘忧,嘴角勾起一抹带著些许自嘲的弧度。
    “说起来少爷您可能不信。老奴啊,已经活了近两百年了,早就活够本儿了。”
    李忘忧听到这个数字,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反而极其自然地点了点头。
    “我信!”
    这有什么不信的?
    一个大概率是葵花老祖的老怪物,活两百年算个屁。
    他连离谱的白玉京都见识过了,別说老魁活两百年。
    就算老魁现在跟他说自己其实是秦始皇,他都能点头说声“陛下牛逼”。
    看著李忘忧那副理所当然、没有半点怀疑的模样,老魁明显愣了一下。
    隨后他突然仰起头,无比洒脱地大笑出声。
    “哈哈哈!也就少爷您这性子对老奴的胃口!”
    “您是不知道,这世上並不是所有人都像您一样纯真的。”
    “噗嗤!”
    老魁的话音刚落,身后的车厢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度突兀的嗤笑声。
    发出声音的正是邀月。
    这声嗤笑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无语和对“纯真”这两个字的严重抗议。
    也就是老魁的实力实在深不可测。
    换个人敢在她面前说李忘忧“纯真”,邀月早就把对方当成傻子了。
    也不知道这老头是真眼瞎还是装糊涂?
    李忘忧纯真?
    可著这大明大宋两座江山翻个底朝天。
    还能找出第二个比他李忘忧还蔫坏、还一肚子坏水的人来吗?!
    这老头,眼神是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