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乎。
    在第二个烦恼上,关键攻坚人物林望舒女士,可谓是——久攻不下,稳如磐石。
    就当周屿以为,自己这辈子多半是与小棉袄无缘,已经开始认命的时候。
    恰逢七月盛夏。
    一到这个时节,这对老夫老妻就总爱不自觉地开始缅怀青春,翻旧帐,敘往事。
    一敘往事,忆起那些年少轻狂、热烈莽撞的日子——人,就又热恋上了。
    而这一“热恋”,往往比平日里还要更黏糊几分。
    虽然说实话——他们平时,其实也没跟热恋期差多少。
    一日,是夜。
    某位勤勤恳恳的老小子,又一次高质量地“还完了一笔帐”。
    嗯,就是当年清冷少女怀孕时,亲手记下的那本“帐”。
    至於这帐本——
    按目前这个进度来看,利滚利,滚到周慕林小朋友当爹,可能都还不清。
    周屿心里其实早就有数了。
    这玩意儿,大概率是要跟著他一起进棺材的。
    但这话,他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只能在行动上——趁著年轻,积极还债。
    而每次“还完债”之后。
    在那段短暂的、安静又鬆弛的间隙里。
    两个人总会並肩躺著。
    灯光柔下来,气息也慢下来。
    然后,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谈心。
    这天自然也不例外。
    空调低低吹著,窗外夏夜的蝉鸣隔著玻璃传进来,模模糊糊的,倒显得屋里愈发安静。
    林望舒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半闔著眼,窝在周屿怀里,时不时蹭蹭他。
    ——看得出,挺满意的。
    於是,这老小子心念一动,先低头亲了亲她的额角,手还很轻地顺了顺她的头髮。
    “圈圈。”
    “嗯?”
    “跟你商量一件大事。”
    林望舒眼睛都没睁,懒懒地“嗯”了一声,算是准奏。
    周屿试探著开口:
    “我们……再生个女儿吧?”
    “……”
    空气安静了几秒。
    就在周屿都准备开始嘆气的时候,却忽然听见怀里的人,语气平静地回了一句:
    “可以啊。”
    “……?”
    周屿一愣,第一反应就是不信,低头看她:
    “你又逗我吧。”
    “没逗你。”林望舒声音懒洋洋的,“就是有一个条件。”
    “真的假的,说说看。”
    “你什么时候把你欠的帐,还清了,我们就什么时候生二胎。”
    “......”
    妈的!果然又耍老子玩呢!
    更绝的是,林望舒说完这话,居然还笑眯眯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加油。”
    “.......”
    周屿抱著她,沉默良久:
    “老婆,我们再生一个吧,我什么都会做的。”
    “哦。”
    “真的,林望舒,我什么都会做的。”
    “你本来就什么都会做的。”
    “.......”
    周屿噎住。
    看吧看吧。
    人就是不能平时太不值钱,不然关键时刻还真是人微言轻。
    他想了想,只能把老话重说:
    “孩子可以跟你姓林。”
    “哦。”
    “孩子名字你说算。”
    “孩子名字本来就是我说的算。”
    “.......”
    “不是吗?”
    “......是。”
    周屿再噎。
    有些哑口无言。
    最后乾脆双眼一闭,决定彻底放弃挣扎。
    却听得那道清清冷冷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
    “你就这么想生女儿?”
    “是啊。”周屿闭著眼,嘆了口气,“我的毕生心愿了。”
    “有多想?”
    “嗯.....仅次於当年娶你这个心愿。”
    “好吧。”
    “哎.....”
    “那我们再生一个吧。”
    “林望舒,你又逗我呢。”
    “没有,我认真的。”
    周屿闭著眼,抱著她,语气都有些心不在焉了:
    “说说看,这次是清帐,还是要我给你摘月亮啊?”
    说著,他居然还真在脑子里认真评估了一下“摘月亮”的可行性。
    该说不说。
    有生之年努力一把,摘月亮的成功率,可能还真比还清某人的超绝高利贷高上一点。
    只听得林望舒又说:
    “不用清帐,也不用摘月亮。就一个条件。”
    “什么?”
    “按照你说的,孩子跟我姓,我取名字。”
    “真的假的?”
    周屿猛地睁开眼。
    双眼瞬间他妈亮起来了。
    骗一次信一次,也算是这小两口的固定节目了。
    不过这一次。
    林望舒看著爱人眼中闪烁著的光芒,著实心软了:
    “当然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人。”
    周屿听著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太对。
    但眼下这种时候,他也懒得深究了,只忙不迭地点头:
    “可以啊,听你的,都听你的。”
    林望舒看著他,闭上了眼,微微扬起下巴。
    周屿低头就亲了上去。
    亲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抵著她的额头,声音都轻了:
    “那你给我女儿取的名字,想好了吗?”
    “想好了。”
    “说说看。”
    “林慕周。”
    “.......”
    “怎么样?”
    “.......”
    “周屿,你怎么不说话了?”
    “.......”
    ......
    ......
    当然,后来二胎真的怀上之后,周屿也曾一本正经地问过林望舒女士:
    “当时你怎么忽然就鬆口了?”
    “秘密。”
    “不是吧?你这都可以有秘密?”
    “嗯哼。”
    周屿都气笑了。
    却听得她又理直气壮地说:
    “不过秘密之外的,我倒是可以和你分享。”
    “什么?”
    “那阵子刚好刷到很多备孕的攻略。”
    “......”
    “我是觉得,怀年年的时候太突然了。”
    “这倒是。”
    “都没什么备孕的过程,很多事情也来不及细想,稀里糊涂地就当妈妈了。”
    顿了顿,她又说:
    “现在想想,好像確实少了点什么。”
    当然的当然。
    少女的秘密,其实也不算什么真正的秘密。
    只是她不想让某人太骄傲罢了。
    那块久攻不下、稳如磐石的心,真正鬆动的契机——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想要实现某人的心愿。
    因为那天夜里,周屿抱著她,迷迷糊糊地说:
    “嗯……仅次於当年娶你这个心愿。”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