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东区。
    长青阁要拍卖那件法宝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半天之內传遍了整座城。
    起初没人信。
    刚炼出来就卖?骗鬼呢。
    可谁都没想到,长青阁那位的大掌柜苏一,竟亲口站出来承认了此事。
    这一下,整个青州城彻底炸了锅。
    无数修士从洞府里、商铺中、灵茶馆內冲了出来,个个红著眼睛,发了疯似的往长青阁赶。
    那可是真正的法宝啊!哪怕买不起,能亲眼见一见也是天大的机缘!
    可等他们赶到长青阁门口时,却被告知一个坏消息。
    “拍卖已经开始,閒杂人等不得入內。”
    守门的护卫面无表情,声音冷得像块冰。
    “什么?!”
    “这才什么时辰?!”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
    一时间赶来的人群炸了锅,有人破口大骂,有人捶胸顿足,只恨自个儿没能早来一步,错失了这天大的机缘。
    ……
    城中心,一家不知名的灵茶馆。
    门被推开,一个相貌普通的汉子走了进来。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灵茶。
    伙计麻利地端上一壶灵茶。那汉子抿了一口,便好整以暇地听著周遭的喧闹。
    整个茶馆,几乎所有人都在討论同一件事。
    “听说了吗?长青阁真要把那法宝拍卖了!”
    “起拍价多少?”
    “不知道,但肯定是个天价……咱们这种穷散修,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嘿,你们猜最后会落到谁手里?”
    “那还用猜?肯定是黑闐真人啊!魔宗长老,金丹修为,谁有实力跟他抢?”
    “也是……可惜了,要是能看看那法宝长啥样,这辈子也算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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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议论声中,靠墙的一张桌子旁,几个修士正围在一起,桌上摊开一张兽皮,上面用硃砂写著几行字。
    “开盘了开盘了!押黑闐真人得宝,一赔一点一!押其他人得宝,一赔十!”
    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修士吆喝著,唾沫星子乱飞。
    周围立刻有人凑上去,掏出灵石往“黑闐真人”那一栏扔。
    “我押五十块灵石!”
    “我押一百!”
    “我也押黑闐真人!”
    眨眼功夫,兽皮上“黑闐真人”那一栏堆满了灵石,而“其他人”那一栏,空空如也,连一块下品灵石都没有。
    盘口僵住了。
    没人愿意去接那一赔十的冷门。
    瘦子修士急了,扯著嗓子喊:“怎么没人押另一边?一赔十啊!万一有哪位隱世大能看不惯魔宗囂张,出手截胡呢?”
    周围响起一片鬨笑。
    “截胡?谁敢?”
    “就是,黑闐真人什么脾气?跟他抢东西,嫌命长?”
    “这盘口开得没意思,稳贏的局,谁押另一边谁傻。”
    然而就在这一片嘲笑声中,靠窗那汉子却忽然放下茶碗,笑著开口:
    “全押魔宗长老,这玩著有什么意思?”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茶馆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他。
    汉子站起身,走到那张桌子旁,从腰间解下一个储物袋,隨手往桌上一倒。
    哗啦——
    一千块灵石,堆成了一座小山,在茶馆昏暗的光线下,泛著诱人的灵光。
    “我押另一边。”
    汉子指了指“其他人”那一栏,语气轻鬆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整个茶馆,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堆灵石,又看看汉子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疯了?
    一千中品灵石,对在场绝大多数散修来说,是三年都攒不下的巨款。
    就这么……押一个几乎必输的冷门?
    “这位道友……”
    旁边一个老修士实在看不下去了,悄悄拉了拉汉子的袖子,压低声音劝道:“你恐怕还不知道吧,那黑闐真人乃是血莲宗的金丹长老,实力深不可测,没人敢跟他抢的。你这灵石……还是收回去吧,別白白浪费了。”
    他话刚说完,周围立刻有人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多管閒事!白送的筹码,谁不乐意贏?
    汉子却浑不在意,只笑著对那老修士点了点头:“多谢道友提醒。”
    他转头看向开盘的瘦子修士,语气依旧轻鬆:
    “在下既然买定离手,便搏一把冷门。万一真能贏了,今年修炼资源就够了。输了……”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在下愿赌服输。”
    这话一出,周围所有人心里最后一点顾虑都没了。
    ——是个有灵石没处花的傻子。
    瘦子修士脸上笑开了花,连忙把那一千灵石划拉到“其他人”栏下,生怕他反悔。
    “道友爽快!这盘口,接了!”
    汉子点点头,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重新端起那碗灵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茶馆里重新热闹起来,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个“冤大头”,等著看他输了之后肉疼的表情。
    没人再劝。
    李果坐在窗边,听著周围的议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当然不心疼。
    因为这盘口,他根本不会输。
    ……
    与此同时,长青阁后院。
    一间由库房临时改出来的贵宾拍卖室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屋里头坐了七八个人,个个气息强大,最弱的也是筑基后期。
    正中央的座位上,血莲教的黑闐真人,正大马金刀地坐著,一脸的不可一世。
    他手里盘著一串暗红色的珠子,每一颗珠子里,都仿佛有无数冤魂在挣扎、哀嚎。正是那件用至少百万凡人精血炼製的血炼魔器。
    他左手边,坐著青州城的区域值守客卿,周元。
    此时的周元,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上,正小心翼翼地陪著说话:
    “黑闐长老放心,这次拍卖,绝不会有任何意外。那件法宝,必定是您的囊中之物。”
    黑闐真人眼皮都没抬,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最好如此。”
    周元连连点头:“是是是……”
    除了这两人,屋里头还有几张熟面孔。
    苏明、苏福坐在座位上,脸色有些僵硬,显然是被临时拉来充数的。
    另外还有一男一女两名修士,李果没见过,但能猜出他们多半也是苏沐玥调当陪衬的。
    而最角落里头,坐著一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木偶。
    没人靠近他,也没人跟他搭话。
    原来李果接下苏沐玥的委託后,就悄然离开了长青阁。
    现在留在拍卖场里头参加拍卖的,正是被七彩小蛇控制著的蛇傀殷天筠。
    至於长青阁外原本那群想凑热闹、看看法宝样貌的散修?
    早在黑闐真人当街抽乾那个倒霉蛋之后,就一鬨而散,跑得乾乾净净。
    没人想挨著这个煞星。
    很快拍卖室的门被推开。
    一袭月白长裙的苏沐玥,捧著一个铺著红绸的托盘,缓步走了进来。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气场沉静,目光扫过屋里所有人,最后在黑闐真人脸上停留了一瞬。
    “诸位久等了。”
    她走到拍卖台前,將托盘轻轻放在桌上,掀开红绸。
    嗡!
    一股强大的气息,瞬间瀰漫开来。
    托盘上,静静躺著一面八方铜色的宝镜。镜面光滑如水面,镜框上游走著一条栩栩如生的金蛟虚影,蛟首昂起,双目怒睁,仿佛隨时会破镜而出。
    正是李果刚炼成不久的法宝——溯影浮光镜。
    屋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滯了。
    就连一直闭著眼的黑闐真人,也猛地睁开双眼,死死盯著那面宝镜,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
    “这便是本次拍卖的拍品,法宝——浮光镜。”
    苏沐玥的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感情:
    “起拍价,五千万下品灵石。”
    “每次加价,不得低於一百万。”
    “现在,开始。”
    她话音刚落。
    “五千万。”
    黑闐真人沙哑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他根本没看任何人,仿佛这屋里除了他和那面镜子,其他都是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