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
    飞花峰峰主。
    此刻正笑吟吟地挽著他的手臂,与他並肩在半空中飞行。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裙,腰间繫著一条翠色丝带。
    长发束成高髻,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脖颈。
    晨风拂过,几缕碎发在耳畔飘动。
    整个人看起来。
    跟一株含露的兰花似的。
    清雅,婉约,又透著一股淡淡的亲昵。
    “青木……峰主?”
    陈长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但实则,他心里已经在骂娘了。
    你干嘛啊姐姐!
    大庭广眾之下挽著我的胳膊飞?
    你知不知道,上次就因为你跟我靠得太近,武月天芳差点把我的手卸了?
    上次差点出事的教训,他可没忘。
    自从被武月天芳训斥之后,陈长风在面对青木时一直保持著极其克制的態度。
    两人的交流仅限於灵药园的公务。
    药田匯报、开荒方案、灵泉调配。
    再无半分逾矩。
    而青木似乎也理解他的处境。
    虽然偶尔还会流露出一些曖昧的暗示,但大多数时候都保持著適当的距离。
    可今天,她居然当眾挽著他的手臂?
    “我也是去月心殿。”
    青木笑道,语气轻快得不像平时那个冷若冰霜的峰主。
    她非但没有鬆手的意思,反而微微加力,將陈长风的手臂揽得更紧了几分。
    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
    隔著衣衫,陈长风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臂弯传来的柔软与温热。
    以及一阵若有若无的幽香。
    那是青木身上常年浸染灵植气息后形成的独特体香。
    清冽中带著一丝甘甜,像深山老林里盛放的某种兰花。
    陈长风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在心里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青木峰主,这样不太合適……”
    “叫我青木就好。”
    青木打断他,侧过头,目光温柔地看著他。
    “私底下的时候,你还是叫我峰主。我都说了多少遍,叫名字就好。”
    陈长风嘴角微微抽搐。
    私底下叫名字是一回事。
    在大庭广眾之下挽著胳膊飞到月心殿去,是另一回事。
    你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青木……”
    陈长风压低声音:“宫主她——”
    “怕什么。”
    青木的语气忽然带了一丝锋利。
    “我与你同去月心殿议事,光明正大,有什么好怕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视前方,嘴角的笑意却多了几分深意。
    陈长风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青木今天的举动,恐怕不是心血来潮。
    他想起吴燕所说的事。
    武月天芳与青木之间的暗中角力,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多少感觉到了一些端倪。
    武月天芳想用他来监视青木。
    青木何尝不想將他拉拢到自己的阵营。
    而他,陈长风,就是夹在两个大佬之间的那块肥肉。
    两边都想吃。
    两边都在爭。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两边都不沾,然后找机会溜掉。
    可现在,青木直接把肉叼嘴里了。
    当著全宗的面。
    这是明抢。
    “別想那么多。”
    青木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轻声说道:“今天的事,你等会儿就知道了。到了那种时候,谁还顾得上这些小事。”
    今天的事?
    什么事?
    陈长风心中警觉。
    青木似乎提前知道了今天议事的內容。
    而且听她的语气,这件事……不小。
    他没有再多问。
    因为月心殿已经在望了。
    ……
    月心殿。
    这座矗立在主峰之巔的黑色大殿,是整个月心宗的权力中枢。
    殿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各峰的峰主、长老、执事、高级內门弟子,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低声交谈著什么。所有人的表情都带著几分凝重,显然都还不清楚今日议事的具体內容。
    陈长风和青木的到来,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
    准確地说。
    是青木挽著陈长风手臂一起降落的画面,引起了骚动。
    “那是……陈管事?”
    “青木峰主在挽著他的手?”
    “什么情况?”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目光从四面八方匯聚过来。
    有惊讶的,有好奇的,有不屑的,有嫉妒的。
    当然,更多的是——鄙夷。
    在月心宗,陈长风虽然职位不低,但归根结底他是个男修。
    而且是那种长著一张正道脸的男修。
    在这帮被负心男伤害过的女修眼中,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如今居然还跟峰主搞到了一起?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陈长风感受到了那些目光中的恶意,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已经在疯狂吐槽了。
    青木你是真的够了。
    你这一手,直接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了啊!
    落地之后,青木很自然地鬆开了他的手臂。
    动作从容优雅,仿佛之前那个亲昵的举动只是顺手为之,毫无特殊含义。
    然后她整了整衣裙,恢復了那副清冷孤傲的峰主架子。
    目不斜视地朝大殿走去。
    陈长风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他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枪使了。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將表情调整为他最擅长的——唯唯诺诺、与世无爭的憨厚模样。
    然后低著头,跟著人流走进了大殿。
    月心殿內,庄严肃穆。
    黑色的石柱林立两侧,柱身上刻满了繁复的魔道阵纹。
    穹顶极高,悬掛著几盏暗红色的长明灯,灯火微微跳动,在殿內投下一片暗沉的光影。
    大殿正中央的高台之上。
    那张宽大座椅,就是月心宗宗主的位置。
    此刻。
    武月天芳已经坐在了那把椅子上。
    她穿著一袭深红色的宫装。
    长发如瀑,披散在肩后。
    一双妖媚狭长的眸子,在暗淡的灯火下泛著冷冽的光。
    美得惊心动魄。
    也冷得令人胆寒。
    陈长风低著头走进大殿,目光小心翼翼地扫了一眼高台上的师尊。
    然后,他的心猛地一缩。
    因为武月天芳的目光,正好落在他身上。
    不。
    更准確地说,是落在他和青木之间那段微妙的距离上。
    虽然两人已经分开了。
    但武月天芳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看到了。
    她看到青木挽著他的手臂降落的那一幕了。
    陈长风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那双妖媚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训斥。
    只有一种带著杀意的审视。
    像是在看一只不听话的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