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室內的气氛沉淀了下来。
    第三层屏蔽阵法上的裂纹还在发出细微的嘎吱声,石壁表面那些被法则余波侵蚀的灼痕散发著暗淡的光泽。
    叶天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膝盖。
    老张是第一个从呆滯中缓过来的。
    他猛吸了一口气,一屁股从地上弹起来,光头上的矿粉抖落了一地。
    “十六亿。”
    他的声音劈了一下,带著一种辨不清是激动还是荒唐的颤抖。
    “十六亿块大道源石。”
    他掰著手指算了两遍,放弃了,改成直接用拳头砸自己的大腿。
    “我他娘的以前打一场仗能缴获三十块极品灵石就觉得自己发了横財。”
    “三十块。”
    他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珠瞪得溜圆。
    “三十块极品灵石,放到现在够干嘛的?够给这座洞府交十秒钟房租的?”
    雷动坐在墙角,手里那颗帝丹还含在嘴里没咽下去。
    他的目光空洞地盯著空气,嘴唇机械地翕动了两下。
    半晌,他把帝丹嚼碎,吞了。
    “我在西部战区当了十五年司令。”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回忆往事时特有的恍惚。
    “十五年,我打过最阔绰的一仗,是总部特批了两千块极品灵石给我当军费。”
    “两千块极品灵石。”
    “我当时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富有的军人。”
    他的手掌在地面上缓缓摩挲了一下。
    “现在呢?十六亿块大道源石,折合成极品灵石——”
    他的计算在某个节点卡住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脑子里已经容不下那个数字了。
    修罗靠在混沌灭世枪的枪桿上,面无表情。
    但他握著枪桿的五根手指,每一根的指尖都在微微泛白。
    陈刚和王海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喉结同时滚动了一次。
    太虚武帝还靠在石壁上。
    他的嘴唇在抖。
    不是冷。
    是他花了十万年建立起来的所有关於“財富”的认知框架,在过去的三秒钟里被彻底碾碎,而新的框架尚未来得及重建。
    “別愣著了。”
    叶天的声音很淡,和他平时嗑瓜子时的语气没什么区別。
    他从石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两声清脆的响动。
    “这些钱不是用来看的。”
    他扫了一眼修炼室內九十个武帝的脸。
    有的人还没从数字的衝击中回过神,有的人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接下来的用途。
    老张率先跳了出来。
    “对!钱是用来花的!”
    他搓著手,光头上的矿粉又抖落了一层。
    “叶天,咱现在手里有十六亿大道源石,三天后还有拍卖会——那件六劫帝兵咱们是必须要拿下,然后再增幅复製个一百份。”
    “再加上之前增幅的那堆帝级灵材。”
    他越说越快,嗓门越来越高。
    “这阵仗,就算帝陨之渊外围蹲著一百个五劫武帝,咱们也能用钱把他活活砸死!”
    雷动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打架就靠堆装备?”
    “五劫武帝一巴掌下来,你身上那四劫鎧甲扛得住几下?”
    老张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总指挥一直站在修炼室的角落里,双手负在背后,没有参与任何討论。
    他的目光从九十个武帝的脸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在叶天身上。
    “坐下。”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修炼室內所有人的嘴都在同一瞬间闭上了。
    武帝级別的强者,每一个拿到外面都是称雄一方的霸主。但在总指挥面前,多年追隨沙场的惯性让他们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地执行了命令。
    修炼室內响起一片衣袍摩擦石面的声响。
    九十个武帝盘膝坐下。
    总指挥从角落里走出来,站到了叶天身旁。
    “十六亿大道源石。”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一丝波动。
    “四十七种帝级灵材。”
    “加上三天后拍卖会上即將入手的六劫帝兵。”
    “够了吗?”
    这个问题拋出来的时候,修炼室里安静了一瞬。
    总指挥自己回答了。
    “不够。”
    老张的眉毛抖了一下。
    雷动抬起了头。
    “物资永远是手段,不是目的。”
    总指挥的拇指在食指指节上按了一下。
    “我们现在的目的是帝陨之渊。”
    “帝陨之渊里埋著的,是十劫武帝的传承和成仙的机缘。”
    “守在那种级別机缘之处的危险,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摆平的。”
    他的目光扫过修炼室內每一张脸。
    “雷动刚才说了一句话,说得对。”
    “打架不能只靠堆装备。”
    他顿了一下。
    “三天后拍卖会之前,这三天——”
    总指挥抬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
    “修炼。”
    修炼室內的空气微微一滯。
    “打铁还得自身硬。”
    总指挥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带著打过半个世纪仗的人才有的那种分量。
    “武帝境界的你,手持六劫帝兵,发挥出来的威力,和四劫武帝手持六劫帝兵发挥出来的威力,是两回事。”
    “境界差一劫,对帝兵法则的调动程度就差一个层级。”
    “你们现在每个人手里都有四劫帝兵,身上穿著四劫帝级鎧甲,揣著帝丹帝药。”
    “但你们的修为——”
    他环顾一圈,语速放慢了。
    “除了太虚老前辈,在座九十一人,包括我在內,没有一个摸到劫帝的门槛。”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修炼室內的沉默变了味道。
    从刚才的“被数字砸晕”的沉默,变成了一种更深层的、被戳中痛点的沉默。
    老张的手掌在虚空裂天枪的枪桿上捏紧了一下。
    他的下頜收紧,光头上残余的矿粉在灵石灯下反射著白光。
    修罗的眼皮垂了下来,视线落在混沌灭世枪的枪尖上,那里有一小片微弱的法则光芒在明灭不定。
    雷动的嘴角微微下沉。
    这是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一直没有摆到檯面上討论的问题。
    武帝之后的路,断了。
    不是资源不够。
    叶天的资源,足以让在场每个人泡在大道源石的海洋里修炼一百万年。
    问题在於——方向。
    从武徒到武帝,每一个境界的突破都有明確的路径。
    气血淬体,凝聚灵元,沟通天地法则,肉身成圣,领悟帝道——每一步都有前人留下的经验,有功法指引,有丹药辅助。
    但到了武帝之后呢,虽然知道了后面的境界叫劫帝,甚至还有仙境,但是该怎么修炼他们却不知道了。
    叶天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下了敲击的动作。
    他的眉心微微拢了一下。
    最近的修炼,他自己也感受到了那种停滯。
    帝道法则在体內运转自如,丹田中的帝道內核稳固而深沉。
    但再往前呢?
    往前是一片空白。
    不是迷雾。
    迷雾至少还有形状,还能让人知道前方“有什么东西”。
    他感受到的是空白——一种仿佛天地在这个位置画了一条线,线以下清晰分明,线以上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而所谓的劫帝境。
    独眼龙海盗首领是一劫武帝,修罗之前凝聚全力才將其击杀。
    虽说现在有了四劫帝兵以及即將拍卖到的六劫帝兵。
    但帝陨之渊中陨落的可是十劫武帝。
    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总指挥说得对。”
    陈刚开了口,声音沉稳,带著常年驻守南部战区养出的谨慎。
    “我们现在的问题不是缺钱,也不是缺装备。”
    “是境界。”
    他抬起手,五指在空中虚握了一下。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的帝道法则已经凝练到了一个极限。”
    “继续吸收大道源石,能量確实在增长,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