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扶摇没有参与具体的搬运和整理工作。
    她向乔军长要了一处最僻静、乾燥的小山洞,带著那几份核心资料原件和必要的纸笔,独自一人钻了进去。
    洞口由关扶轩亲自带人守著,不许任何人打扰。
    山洞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手提式马灯提供著稳定的光源。
    关扶摇席地而坐,將资料摊开在铺了油布的地面上。
    她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在心中轻声呼唤“小金子。”
    脑海中,那点熟悉的、温暖而活跃的微光立刻响应“在呢,关关!是需要处理这些材料学资料吗?我现在就回来。”
    小金子似乎早就“扫描”过这些文件,语气里带著瞭然和兴奋。
    关扶摇在心中回应“嗯。將这些外文资料,全部翻译成准確、专业的中文。
    同时,参照我们之前討论过的、基於现有国內工业基础可能实现的技术路径,
    对这些配方和工艺进行『本土化』优化和可行性標註。
    重点突出关键步骤、潜在难点、以及替代方案。
    最终形成一套……看起来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多方考证后得出的、具备高度可操作性的技术分析报告。”
    “明白!”小金子欢快地应道“交给我吧!保证又快又好!
    还会把其中涉及的数学公式、物理参数都换算成国內通用的標准和单位!”
    五分钟左右,虎爸带著小金子进来了, 关扶摇朝著它们招招手。
    小金子走到她身边蹲坐下来,意识进了空间说道“关关,你接受一下信息,这些信息不止要整理出来,
    你也要会,不然到时那些人问起来,你说不清楚,那多尷尬。”
    下一瞬,关扶摇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打开了一扇无形的窗户,海量的信息流如同经过最精密过滤器处理过的清泉,
    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思维。
    那些拗口的专业术语、复杂的分子式、陌生的工艺流程,在小金子的“翻译”和“解析”下,
    迅速转化为她能够清晰理解、甚至能举一反三的概念和步骤。
    同时,一些基於当前时代技术局限而可能出现的“水土不服”之处,也被小金子敏锐地標註出来,
    並附上了她记忆中可行的调整方向或替代思路。
    关扶摇睁开眼,目光清明如洗。
    她拿起笔,在准备好的稿纸上,开始飞速书写。
    笔尖沙沙,行云流水,几乎没有停顿。
    她写下的,不仅仅是翻译,更是一种基於超前认知的“降维”解读与本土化重构。
    一张张稿纸上,很快布满了清晰的中文术语、简洁的流程图、关键的温度压力参数、材料配比,
    以及用红笔醒目標註的“注意”、“难点”、“建议先试”等提示。
    时间在专注中飞速流逝。
    马灯里的煤油添了一次又一次。
    当最后一页关於某种耐高温涂层的工艺优化建议写完,
    关扶摇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酸涩的手腕和脖颈。
    面前厚厚一沓稿纸,墨跡未乾,却仿佛承载著千钧重量。
    她仔细地將原始资料的复印件和自己撰写的分析报告分开收好,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
    走出山洞时,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清冷的山风扑面而来,带著松脂和晨露的气息。
    “妹妹,怎么样?忙完了”守在洞口的关扶轩立刻迎上来,眼中带著关切。
    关扶摇点点头“完成了。”
    將那个装著分析报告的油布包递给关扶轩“这个,你贴身收好,除了赵先生指定的人,谁也不能给看,原件我另外保管。”
    关扶轩郑重地接过,但是想了一下又问道“妹妹,你不打算去帝京?”
    关扶摇被这个话问住了,她原本上山的时间是定了两个月,眼看时间过几天才一个,去一趟也不是不行,
    最终点点头“去一趟也不是不行,就是没办法久待,那大哥你把资料还给我吧,我直接拿过去给赵爷爷。”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传来了隱约的、不同於山风的嗡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营地里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头望去。
    晨光微曦中,几个黑点迅速变大,最终化为两架墨绿色涂装、机身线条硬朗的军用运输直升机,
    如同威严的钢铁巨鸟,盘旋著降落在营地外那片事先清理好的、相对平坦的开阔地上。
    巨大的旋翼捲起狂风,吹得周围草木低伏,沙石飞扬。
    乔军长早已带人在降落点等候。
    直升机舱门打开,跳下几名全副武装、神色冷峻的军官和医护人员,迅速与乔军长完成了简短的交接。
    关扶轩按照事先安排,立刻指挥人手,开始將堆放在洞口空地上的那些装著特殊材料的木箱,
    有条不紊地搬上其中两架直升机。
    战士们动作迅捷而沉稳,配合默契,沉重的箱子被稳稳地固定在机舱內。
    关扶摇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著。
    她没有急著上前,也没有让运送两位老人和烈士遗骸的箱子立刻登机。
    她在等。为什么不先运最重要的资料和人员?
    这是她在发出电报、並与小金子完成资料“翻译”后,临时改变的主意。
    那些材料固然重要,但早一天晚一天运抵,差別或许不大。
    但师祖……她想到了师祖那沉静了半生、却从未真正熄灭的眼睛,想到了他看到电报时可能的表情。
    让老人家亲自在帝京,在最高的规格下,迎接他寻找了几十年的战友遗骸,
    迎接那两位同样饱经沧桑、承载著歷史片段的老人……这份仪式感,这份迟来的告慰,或许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她让关扶轩在回復赵先生的电报中,隱晦地提出了这个调整建议:先运材料,人员与遗骸,稍后抵京。
    帝京,赵先生接到反馈,只沉吟了片刻,便明白了其中深意。
    他摇头失笑,眼中却满是讚赏与暖意“这个鬼灵精的丫头……心思真是细到骨子里了。
    好,就依她。让老人家……亲自迎一迎吧。”
    於是,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材料先行,人员暂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