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彬脸色再度变得难看起来。
    女人……
    从徐长志那里得来的信息,悬河中的確有个女鬼,最难对付,无论任何举动,都不能理睬。
    她就是类似於山鬼的存在,这条河中最凶恶的尸鬼?
    再仔细去看,那好像是一条纸船?
    纸船没有靠近,只是远远飘著。
    这令罗彬微微鬆了口气。
    现在这条悬河上最凶的不再是那个女鬼了,而是明妃。
    罗彬心中暗暗下了决定。
    找到徐录,將他带走,符术一脉不能停留了。
    高层决策的摇摆不定,本身就是风险!
    符术,天元,地相,就像是一个庞然大物,徐录只不过是九牛一毛,怎么可能撼动三脉的看法和认知?
    还有,小地相来了。
    符术,天元,地相放出的叛徒归山,一切的因果终究要了结。
    他是让出阴神吃过不少亏。
    戴志雄是因为神明在侧,空安在前。
    周三命先是因为群起而攻之,先天白花灯笼让其失去防备。
    隨后又是因为三坛观主,十诫尸狱。
    白橡更是因为老苗王出阳神。
    何游年更是被三坛观主標记过。
    正正常常去面对一个出阴神,结果只能是十死无生。
    退一万步,就算是真人,罗彬恐怕也要竭尽全力,都未必杀死,还有可能被杀。
    经歷的事情愈发多,罗彬愈发不会盲目自大,对於自身的定位一直都很准確。
    罗彬在思索著。
    白纤则一直在撑船。
    那些女鬼愈发不像是鬼了,鶯鶯燕燕,或是舒展身子,或是相互捏肩,捶腿,银铃的笑声一直縈绕不散。
    苗云和苗荼似乎要顶不住了,两人晃晃悠悠起身,要朝著女鬼靠近。
    “她们都被明妃神明同化,虽说曾经是鬼,但现在应该成了另类的明妃,和明妃交合,应该会成为黑罗剎。”
    “黑罗剎,就是空安的僧兵。”罗彬止住思绪,语气平缓。
    两人:“……”
    一下子,他们冷汗涔涔,完全清醒了。
    “那魔头……”
    苗云心有余悸。
    是,空安的事跡他们绝大部分不知道。
    可空安在三危山杀了移灵洞小百人,每一具尸体都拔走一部分骨头,这种行为压根不是简单的残忍!
    魔这个字,才能彰显其三分狞恶。
    白纤撑了很久的船。
    罗彬不確定时间究竟过了多久,总之他站累了,又坐下来休息,坐久了不適,又站起来,周而復始好几次。
    终於,船头哐当一声靠了岸。
    白纤率先上岸,那些女鬼全部钻进她身上。
    隨后罗彬等人下船。
    明妃没有继续晃动转经筒,她不知道对著白纤念了几句什么话,
    白纤显得无动於衷。
    隨后,明妃神明缓缓没入其身体內。
    確切来说,是其身上的人皮衣中。
    白纤的脸色微微变得发白,她双手合十,声音极低,语速极快,念著某种经文,气色才逐渐恢復正常。
    鬼船上,渡鬼逐渐重聚,他一手持著船蒿,怔怔看著罗彬几人。
    船蒿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何东升和何沁兄妹现身了。
    他们依旧发出痛苦哀嚎,挣扎不止。
    船的阴暗处,再有先前那种鬼东西钻出来,快速爬上船蒿顶端,去啃咬何东升和何沁,使得惨叫声更大!
    下一刻,渡鬼撑船蒿,鬼船远离岸边。
    一时间,罗彬心中涌现出的情绪,是一阵阵可惜。
    二十八狱囚啊,上好的灯油……
    再抬头去看血月,那股可惜又消散一空。
    说到底,还是这血月太诡异了。
    真人的破狱咒都起不到丝毫作用……
    冷不丁的,罗彬低头看向脚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水面竟然抬高了半尺,一张惨白的脸快要挪动到他脚踝处,一只手就要从水中探出!
    “滚!”
    罗彬一声低喝,后退数步。
    苗云苗荼同时发现了蹊蹺,快速退后。
    白纤睁开眼,没有继续念经了。
    远离了河面,河中尸鬼无法形成威胁,罗彬才稍稍鬆了口气。
    扭头,入目所视正是一个院子。
    “回来了。”罗彬眼皮一阵阵狂跳。
    这院子就是他们先前居住的地方,此地已然是符术道场!
    “下边儿的鬼应该钻出来了……那是一个什么鬼?藏在什么地方?在院內吗?”白纤神態透著凝重,她一手掏出把铜剑,另一手隨时准备掐诀。
    罗彬没有直接回答白纤,环视四周,目露思索。
    乍眼一看,没瞧见任何鬼鬼祟祟的东西。
    可通过渡鬼以及其他鬼的行为,绝对能肯定,镇压在道场內的鬼,全都跑了出来。
    屋院曾经都是镇物,鬼远离,或者待在其中都有可能。
    能镇压在道场內的鬼,绝对都不简单,必须小心为上。
    “谁?”罗彬忽然沉声开口。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了小小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那张脸偏长,生著一双鹤眼,头髮稍稍有一点点花白,单看脸上的年纪,像是五六十岁,可罗彬清楚,在道观道场这样的地方,绝对不能单以外貌判断年龄。
    “嘘……”门后的人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隨后其点点头,是示意罗彬等人入院內。
    饶是苗云苗荼都露出警惕之色。
    这种情况,院中有人让他们进去,能信?
    最关键的是,这人就没有丝毫惊诧?
    阴阳先生的年纪往往代表著实力,对方一定是符术一脉资歷较深的老人。
    他们才被几个长老送出道场,又回来了,对方一点儿都不怀疑,甚至没有敌对?
    白纤脸上的冷意更重,身子微微紧绷,隨时准备出手。
    “快进来……血月期间,一切符阵法器失去九成功效,风水大开,尸鬼出游,唯有道殿,宅院內部安全!”
    “我是徐九曲,符术一脉场主,这里出事了,你们没有被送走,太好了。不要迟疑,快进来,附近有个东西十分恐怖,你们不是他的对手!”那人语速飞快,不仅仅自报名讳身份,更道出旁侧凶险。
    苗云苗荼相视一眼,视线不约而同投向罗彬。
    白纤目光中同样有一丝怀疑。
    “这是符术一脉的信物!”徐九曲从脖子上拉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玉符,微微凸起,像是一张人脸。
    “金城,朝拜,长志三位长老去送你们的,三供奉否定了徐录的想法,才会闹出眼前这般不寧,快进来,迟则生变!”
    “血月是因为龙脉气息弱化而產生,也是盈则溢,满则缺的风水规律。“
    “要等龙脉气息恢復后,尸鬼才会归位,这个期间,必须待在相应的建筑內。”徐九曲语速更快,眼神更为急切。
    一时间,罗彬还是没动。
    苗荼,苗云,额间开始见汗。
    白纤眼中同样都是思索。
    谁都无法判断,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不是符术一脉的场主,他所言是真是假。
    如果是假的呢?
    如果进去之后,院中就一堆凶厉的尸鬼呢?
    这里尸鬼的平均水平,恐怕都要以那山鬼作为標准。
    “別进院!”
    警惕的话音忽然自右后方出现。
    那熟悉的声音,让罗彬眼中微微一喜。
    白纤同样大喜过望。
    几人稍稍扭头,林子里猫著腰钻出一人,正是徐录!
    此刻的徐录,脸颊略微苍白,像是受了某种创伤,十分虚弱。
    “徐先生!”苗荼更惊喜地喊了一声。
    徐录喘了一声,语气飞快,且警惕:“他死了,早已不是场主。”
    “太爷不满意他认为我的想法是正確的,因此,他要偷偷去找天元地相的两位供奉,以及场主商议事情,太爷將木镇放出,血月之前,就引出了符术和天元之间那片林子镇压的影鬼,此鬼凶恶,吃人影,化人形,以假象蒙蔽旁人。”
    “进了院子,你们三个会立刻被吃,真人能撑住一会儿,却也撑不住太久。”
    “嘶……”苗云倒吸一口凉气。
    白纤对徐录的话已然深信不疑,就要迈步朝著徐录走去。
    “別过去!他是个鬼!骗你们的!徐录被禁足在场主大殿,绝对不可能外出,他能有徐录的外貌,那就意味著……”徐九曲脸上的惊疑更浓,隨后,他神態一片惨然。
    “意味著什么?”罗彬抬起手,挡住白纤去路。
    白纤额间细汗依旧极多,眼中带著一丝丝不安。
    徐九曲立马回答:“意味著,他已经被割掉一股魂,这股魂魄代表著他的执念,对你们的一切认知,对马道黑的愿景!”
    “不应该是血月期,三供奉深知结果,会有鬼吃掉离散的魂。”
    徐录又喘了口气,哑声道:“他骗你的,三供奉是我太爷爷,太爷爷怎么会对我做这等残忍之事?”
    罗彬脸色变了。
    他先前的分析,不就是此么?
    正常长老最开始对徐录的想法是没有丝毫意见的,之后出事,必然是代表最高层想法不同,且决议十分突然。
    徐录必然会面对一个结果,违背自己的初心,受到禁錮,甚至是幽禁。
    割魂?当真是好手段,从根源上杜绝了问题!
    “徐先生,让胡二娘出来,和我们打个招呼呢?”罗彬再度开口,审视著徐录。
    白纤总算反应过来了问题所在,眼眶却一阵通红。
    “二娘?它胡乱在道场乱窜,已然被长老处决了,我无法让她出来。”徐录皱眉回答:“你必须相信我,罗先生,咱们这么长时间的交情,你都分辨不了谁真心实意,谁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