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星若悬浮於空,冰澈的目光快速扫过战场每一处。
    她看到服下血疫的西门家剑修双目赤红、气息狂暴,如同疯兽般衝击著联军阵线。
    她看到古家修士组成的战阵在狂暴剑气下不断出现缺口。
    一名名体魄强横的古家子弟吐血倒飞,却立刻有同伴嘶吼著顶上前。
    她看到北辰家残存的修士在阴影中穿梭、袭杀。
    但每时每刻都有人被乱剑分尸,血雾炸开。
    她看到徐山河焚心掌的火劲在人群中炸开。
    却瞬间被数道猩红剑光淹没。
    她看到东郭家的子弟们在“灵犀共鸣”的连结下,彼此呼应。
    以精妙的配合与超越平日的战力,苦苦抵挡著敌人。
    但伤亡数字仍在快速增加。
    太多了。
    南宫星若冰清的脸上,露出了担忧之色。
    西门家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多数量的“血疫”?
    流金街一战,黑沼与西门家不过拿出了数十份,已让南宫严等人陷入苦战。
    而此刻,放眼望去,战场上气息狂暴、眼泛血光的西门家剑修,何止数十?
    几乎全部西门家阵营都陷入了这种癲狂状態!
    难道……是雾主?
    是了,只有雾主,才可能一次性赐下如此海量的邪物。
    但雾主为何要这样做?
    將西门家全族都变成一次性的消耗品?
    她自然不知晓,雾主赐予西门业的乃是数百份標准计量的“血疫”。
    而被西门业稀释分装,配给了族中所有凝气境以上的子弟。
    一些修为低微者,甚至只分得些许药液。
    但也足以让他们气息暴涨,陷入疯狂,不畏伤痛,不惧死亡。
    战场的天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
    “家主!左翼古家战阵告急!古谦长老请求支援!”
    一名暗卫统领浑身浴血,衝到近前,嘶声稟报。
    “右翼北辰家防线被撕开,一名执事战死!北辰家主亲自带人堵缺口,也受了伤!”
    另一名御蛊使的声音带著颤音。
    南宫星若目光急转。
    她看到古言锋那高大的身躯在敌群中左衝右突。
    【金刚撼岳锤】每一次挥动都砸飞数人,但他身上也增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剑伤。
    他虎目赤红,看著身旁不断倒下的古家儿郎。
    这位豪迈的家主,眼角竟有泪水滚落。
    但他口中发出的,依旧是炸雷般的咆哮:
    “古家的儿郎!血战到底!有死无生!”
    她也看到,更远处,北辰尽的身影在剑光中踉蹌。
    但他死死咬紧牙关,声音嘶哑却穿透战场:
    “北辰家!隨我死战!今日,唯有向前!”
    那些南宫家、东郭家、古家、北辰家的普通子弟们。
    面对气息暴涨、状若疯魔的敌人,无一人后退。
    哪怕被剑光洞穿胸膛,也要死死抱住敌人的腿。
    哪怕双臂被斩断,也要用头撞向敌人的面门。
    哪怕肠穿肚烂,也要將最后一道术法、最后一枚暗器射向敌人。
    鲜血与断肢在空中飞舞,怒吼与哀嚎交织成最悲愴的战歌。
    仇恨、愤怒、守护、不甘……
    种种激烈到极致的情绪,如同火焰,在战场上每一处燃烧。
    南宫星若看著这一切,冰澈的眼眶微微发红,鼻尖发酸。
    她感到一阵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蛇,悄然缠上心头。
    希望……渺茫。
    西门家的血疫部队数量远超预估。
    高端战力上,外公与萧城主虽暂时拖住了服药的西门业,但明显处於下风。
    中层与底层,联军完全是在用命填。
    用血肉之躯,迟滯著敌人的推进。
    每拖延一息,都有熟悉的面孔永远倒下。
    要不要……下令暂时转移阵线?
    撤入族地更深处,依託阵法层层阻击?
    这个念头毫无徵兆地浮现在南宫星若脑海。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她就被自己嚇了一跳。
    【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南宫星若瞬间清醒,心底涌起一阵寒意。
    她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更非不通军略。
    她比谁都清楚,在这种规模的生死决战中。
    一旦主帅流露出丝毫退意,对整个士气的打击將是毁灭性的。
    现在联军上下,无论南宫、东郭、古家还是北辰残部,都已被逼到了绝境。
    退一步便是族灭人亡。
    支撑著他们死战不退的,不仅仅是命令。
    更是身后需要守护的亲人、是同袍战死的血仇、是绝境中迸发出的最后血气。
    此时撤退?
    命令根本传不下去!
    就算强行传令,也只会让原本紧密的战阵崩溃。
    那些被血与恨蒙蔽了双目的子弟。
    那些眼睁睁看著亲朋好友在眼前惨死的战士。
    怎么可能冷静地执行撤退命令?
    他们只会认为主將放弃了他们,只会陷入更深的绝望。
    这个念头,愚蠢,且致命。
    “星若家主?”
    身旁传来带著担忧的轻声呼唤。
    一直护卫在侧的南宫芸察觉到了南宫星若那一瞬间的细微气息波动。
    以及眼中闪过的复杂神色。
    此刻,南宫星若身边,只剩下南宫芸和寥寥数名暗卫。
    东郭清早已带领最后一批东郭家精锐,冲向了战况最激烈的左翼。
    几乎所有能战之力,都已投入了这场血肉磨盘。
    古言锋、北辰尽、徐山河……每个人都在拼死血战。
    南宫星若迅速收敛心神,对南宫芸轻轻摇了摇头。
    冰清的脸上重新恢復了平静。
    “无事。”
    她声音依旧清越,听不出丝毫动摇。
    但她的內心,却涌起一股无力感。
    古家主、北辰家主,他们都在最前线,以身为盾,以血为刃。
    徐家主、萧城主、外公……他们都在与最强大的敌人以命相搏。
    而我呢?
    除了维持这覆盖全场的“灵犀共鸣”。
    除了以心蛊连结引导东郭家的力量。
    除了站在这里,作为一个象徵……
    我还能做什么?
    《心蛊秘典》赋予了我诸多玄妙能力。
    可这些,在眼前这纯粹以力量与血肉碰撞的战场上,依旧……不够。
    远远不够!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战场各处那些仍在“灵犀共鸣”连结下,拼死奋战的东郭家子弟。
    她能感受到,从每一个东郭家子弟那里反馈回来的情绪。
    决绝、悲愤、守护的执念、与敌偕亡的疯狂……
    这些情绪炽烈而纯粹,通过心蛊的网络,源源不断地匯聚到她这里。
    成为支撑“灵犀共鸣”的燃料。
    心蛊秘典,除了那些分支秘术,其真正核心,是隨著对秘典领悟加深而逐步解锁的五大能力。
    入门,获得对心蛊的基础掌控。
    熟练,对心蛊的诱导激发。
    精通,可深度连结心蛊者。
    大成,能收集情绪积累。
    而圆满……
    南宫星若的意识,触及了《心蛊秘典》那最晦涩的一层。
    陆前辈点悟她功法时,那关於“圆满”之境的描述,再次浮现心头。
    圆满带来的核心能力,是“共鸣”。
    並非此刻她施展的这种,以心蛊为媒介,连结眾人、增幅力量的“灵犀共鸣”。
    而是一种更宏大的共鸣。
    与天地共鸣?
    与大道共鸣?
    与眾生心念共鸣?
    可如今,她《心蛊秘典》已达圆满,却依旧无法理解。
    那所谓的“共鸣”,究竟该如何施展,又能带来怎样的力量。
    她只隱隱感觉,那需要一种契机。
    一种將自身心神、將所连结的所有心蛊宿主的意志、甚至將周围天地的某种“脉动”完全统合起来的契机。
    那似乎不仅仅是力量的叠加,而是某种……质的蜕变。
    可此刻,战局危殆,她却没有时间去慢慢领悟。
    【果然……】
    南宫星若於心底,发出一声嘆息。
    陆前辈虽点悟我功法,但终究是我自己不够出息,天赋有限。
    至今无法真正理解心蛊秘典圆满之境的奥义,无法施展那最终的“共鸣”。
    若我能掌握……
    或许,就能改变眼前这绝望的战局?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带著深深的自责。
    但现在,不是沉溺於自身不足的时候。
    她抬起手,指尖灵光流转,继续维持著“灵犀共鸣”的稳定输出。
    冰澈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扫视战场。
    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
    只要战场上还有一个东郭家、南宫家、古家、北辰家的子弟在战斗。
    她就必须站在这里。
    必须战斗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