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时间的流逝。
    “意志共鸣”带来的战意如烈火席捲。
    联军一度以更狂猛的攻势,將西门家剑修的衝击势头硬生生压了回去。
    东郭家子弟与南宫家战阵紧密配合。
    刀光剑影中,不断有西门家剑修被悍不畏死的打法拖入同归於尽的结局。
    一名东郭家子弟腹部被剑光洞穿,却死死抱住敌人,任由另一名同伴的刀刃將他们一同贯穿。
    三名南宫家暗卫鬼魅般切入,短刃抹过一名西门执事的咽喉、肋下、膝弯。
    执事怒吼著挥剑斩杀两人,自己也被第三柄短刃刺入心口,轰然倒下。
    古家战阵如移动的山峦,硬顶著剑雨向前推进。
    每一步踏出,都有身披重甲的古家儿郎被狂暴的剑气撕开防御,口喷鲜血倒地。
    但空缺立刻被后方的人填补,战阵缓慢而坚定地碾过敌阵。
    然而,这惨烈的交换背后,是力量差距。
    血疫赋予的狂暴灵力与境界提升是实打实的。
    而“意志共鸣”提升的战意、爆发与配合,终究无法凭空变出力量。
    联军在用更精妙的技艺、更决绝的意志,以及更多子弟的生命,去抵消这份差距。
    “家主……我们……只剩这些了……”
    一声嘶哑的呼唤,让刚逼退两名敌人的北辰尽浑身一颤。
    他环顾四周,目之所及,原本跟隨他血战至今的数百北辰家精锐,此刻竟已稀稀落落。
    仅剩数十人背靠背勉力支撑,人人浴血,个个带伤,被数倍的敌人分割包围。
    北辰尽持剑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闭上眼,一滴泪,沿著脸颊滑落。
    再睁开时,眼眸里所有情绪都已燃烧殆尽,只剩下一片疯狂。
    “北辰家……”
    “没有退路。”
    “杀。”
    ……
    “古家儿郎!隨我——衝垮他们!!”
    另一边,古言锋一锤將一名扑上来的西门家修士连人带剑砸成肉泥,狂野的怒吼声震四野。
    但这一次,回应他的衝锋吶喊,却稀疏了许多。
    他眼角余光扫过,心头猛地一沉。
    原本如铜墙铁壁的古家战阵,不知何时已变得单薄。
    那些熟悉的面孔,正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血泊中。
    “铁长老……”
    他脑海中闪过古铁的畅快笑容,又看著周围不断倒下的年轻身影。
    一股灼热的怒与痛,猛地衝上咽喉。
    “还剩多少?”
    他声音嘶哑,问向身旁同样浑身是伤的古谦。
    古谦声音里带上了哽咽:“不……不到三百了……”
    古言锋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吐出。
    他只是將手中的【金刚撼岳锤】握得更紧。
    ……
    高空之上,正操控裂金蛊群撕扯一名西门家长老护体灵光的南宫玄。
    神识下意识地扫过下方整个联军战线。
    下一刻,他操控蛊虫的动作一滯。
    防线在节节收缩。
    原本匯聚於此的近三千南宫家与东郭家生力军。
    那一片片旺盛的生命气息,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黯淡、熄灭。
    “一千……只剩一千了……”
    这个数字在他心中浮现。
    每一个数字,都是一个他曾叫得出名字的晚辈。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挣扎有什么用?看到了吗?!这就是绝对的力量!”
    战场一处,一名服下血疫、双目赤红的西门家执事狂笑著。
    一剑將一名试图结阵防御的南宫家子弟连人带盾劈飞出去。
    “你们的人死得再多,能填平这差距吗?!”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然后,一道断了一条手臂、浑身浴血的身影猛地从侧方扑出。
    用残存的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脖颈,张开嘴,狠狠咬向他的喉咙!
    那是一名东郭家子弟。
    眼中没有疯狂,只有一片冰冷的、要將敌人拖入地狱的决绝。
    “呃啊——!”
    西门执事惊怒交加,挥剑猛刺对方后背。
    那东郭家子弟身体剧烈抽搐,口中鲜血狂涌,却將他的脖子咬得更深,直至喉骨碎裂的轻响传来。
    联军无人言语。
    只有更沉默、更不计代价、更同归於尽的攻击,在回答著力量的差距。
    ……
    “不……不是真的……这是梦吧?”
    南宫星若身侧,一直紧绷著神经护卫的南宫芸,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轻微颤抖。
    她看著眼前这炼狱般的景象。
    看著那些不久前还鲜活地与她说过话的熟悉面孔,一个个倒在血泊中。
    她眼神涣散,喃喃自语:
    “星若,你告诉我,这是梦对不对?”
    泪水流淌,她却仿佛毫无所觉。
    东郭家,承受了最前沿的衝击,也承受了最惨烈的伤亡。
    东郭源“化蝶”带来的悲壮与“意志共鸣”点燃的战意。
    在绝对的力量碾压和飞速累积的死亡面前,渐渐被一种更极致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焚尽五內的悲愤!
    那是愿以此身此魂,与敌偕亡的决绝!
    这股滔天巨浪般的情绪,通过心蛊网络,毫无保留地衝击著南宫星若的神魂。
    她“看”到了东郭明染血却始终挺直的脊樑。
    看到了东郭婉儿死战不退、泪中带笑的眼神。
    看到了每一名残存东郭家子弟眼中,那熊熊燃烧的、名为“牺牲”的火焰。
    她明白了。
    终极奥义“化蝶涅槃”,从来不是局限於拯救一人。
    当“牺牲”与“守护”的意志,在大量心蛊宿主体內同时臻至顶峰。
    当这份共赴黄泉的集体决意,与“火种”產生最强烈的共振时……
    她所能做的,便是以家主之位,以圆满之境的心神为引。
    將这分散的、炽烈的魂火,匯聚、引导、升华……
    完成一场集体的、终极的献祭。
    南宫星若的眼神,骤然冰凝。
    冰层之下,是足以焚天煮海的决绝火焰。
    她清越的声音,直接响彻在这片被血色填满的战场上空:
    “东郭家的英烈们。”
    战场喧囂似乎为之一滯。
    “百年前,你们的先辈,曾为家族存续,化身光蝶,撕开血路,埋骨他乡。”
    “今日,霜月城危在旦夕,身后是万千待哺妇孺,身旁是血肉相连的手足同袍。”
    “敌寇依仗邪物,势大猖獗。力量悬殊,常规之战,已难取胜。”
    “我,南宫星若,以当代家主之名……”
    “问尔等——”
    “可愿效仿先辈,燃尔等之心蛊,绽生命之绝唱,以身为薪,以魂为火……”
    “为这霜月城,为身后之人,搏一个——未来!”
    “……”
    整个战场,
    所有东郭家子弟,无论正与敌人以命相搏,还是重伤倒地勉力支撑,动作都出现了同步的凝滯。
    高空中,正挥剑盪开一片阴影袭击的东郭明,猛地转头,望向那道悬浮的冰清身影。
    眼眸中,被无尽汹涌的悲痛淹没。
    最后,所有情绪沉淀,化为一种决绝。
    他郑重地,朝著南宫星若的方向,点了点头。
    手中陪伴他征战多年的沧浪剑,发出一声悠长而悲愴的嗡鸣。
    不远处,东郭婉儿刚用剑脊拍碎一名敌人的头颅,自己肩头也添了一道新伤。
    她抬手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目光扫过身旁刚刚倒下的姐妹。
    她染血的唇角,慢慢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悽美至极的笑容。
    下一瞬!
    “愿意!!!”
    “为了家族——!!”
    “为了霜月城——!!”
    “家主!让我等化蝶!!!”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从胸膛中炸裂,匯成一股撕裂苍穹、震撼大地的洪流!
    南宫星若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无声滑过她冰清的脸颊。
    再睁开时,眼眸深处,仿佛有整条星河倒卷。
    她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繁复的印诀,周身灵力沸腾、燃烧!
    她眉心之处,一点璀璨的光华骤然亮起。
    “以当代化蝶者为引,以千余忠魂之心为薪……”
    “心蛊秘典·终极奥义——”
    “百蝶涅槃,血焰燎原!”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剎那,她结印的双手,决然向两侧一分!
    “嗡————————!!!”
    一声恢弘的嗡鸣,以某种超越声音的形式,瞬间席捲了整个战场!
    “噗!”
    “噗噗噗——!!!”
    战场各处,部分东郭家子弟,身体齐齐一震!
    他们眉心皮肤之下,一道淡金色的竖形光痕,骤然浮现!
    紧接著。
    “轰!”
    光芒自他们体內,由內而外,轰然爆发!
    一对对半透明的蝴蝶翅膀虚影,自他们背后,豁然展开!
    顏色各异,大小不一。
    却同样散发著磅礴气息,与那种向死而生的悲壮神性!
    百人化蝶,光影冲天!
    光蝶之翼在血色战场上缓缓扇动,洒落点点萤光,將战场映照得一片悲壮而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