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女儿昏迷的脸上。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就是过去的事了。”
    “阿楚她……生来就与眾不同。我和惠儿,只是陪她走过了最初那段最艰难的路。”
    一旁,南宫白衣嘴唇动了动,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嘆息。
    “原来如此……”
    她看向南宫勖,微微低下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歉然。
    “勖长老,当年……族中並非全无流言。”
    “我们几个老傢伙私下里,也……咳,也说过些不著调的揣测。”
    “今日方知,是我们……误会您了。”
    南宫勖摆了摆手,脸上並无慍色,只有一丝释然。
    “无妨。那些言语,於我无伤。”
    “能护得阿楚平安长大,那些虚名,算不得什么。”
    姜璃清冷的眸光从南宫勖脸上,移向床榻上的南宫楚。
    她沉吟片刻,轻声开口:“看来,楚主母体质特殊,孕育所需的生机与本源远超寻常。
    “星若的祖母,惠夫人当年毕竟修为不高。”
    “她的生命本源,无法供养得起这等体质的完全孕育。”
    她顿了顿,分析道:
    “这导致了楚主母在降生后,因供养不足而被迫陷入停滯,躯体与成长近乎冻结。
    幸好……”她看向南宫勖,语气肯定。
    “惠夫人的生命力只是自然耗尽,並未被强行抽取。”
    “也幸好,楚主母体质神异,生机深藏,只是沉睡,並未真正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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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南宫星若紧紧握著母亲的手。
    听到这里,冰澈的眸子里也漾开一丝后怕。
    她用力点了点头,低声道:“幸好外婆没有因此受害,娘亲也活下来了。”
    南宫勖脸上也露出些许缓和。
    “惠她……走得很安寧。”
    “看见阿楚活过来,一天天长大,她最后是笑著走的。”
    “这就够了。”
    然而,温馨的感伤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姜璃话锋一转,將眾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
    “但是,”
    她清冷的眸子扫过眾人,最终落在南宫楚苍白的脸上,
    “我们依然对楚主母体质的缺陷,或者说,代价本身,一无所知。”
    “惠夫人当年的情况,或许只是供养不足引发的意外停滯。”
    “但楚主母如今的反噬,显然与孕育子嗣有关,且表现截然不同。”
    “这『涅槃玄牝体』真正的运行法则、其索取的对价究竟是什么,我们依然不得而知。”
    “不知其症,便难以下药。”
    南宫星若刚刚落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脸上满是急切:
    “对啊!外公,您也不知道娘亲这体质具体……到底要怎样才能平息吗?”
    “难道就没有任何记载,或者娘亲自己说过什么吗?”
    南宫勖眉头紧锁,缓缓摇头,眼中是忧虑与无力。
    “阿楚自懂事起,便对此讳莫如深。”
    “我只知她体质非凡,却也伴隨著极大的负担。”
    “她修为停滯,我知与本源有损有关,但具体如何损,为何损……”
    “她从不细说,只让我不必担忧。”
    他看向昏迷的女儿,痛色更浓。
    “我只当是她幼时沉眠百年,伤了根基。”
    “如今看来……怕是远不止如此。”
    南宫白衣在一旁,也只能露出无奈的神色。
    连生父与心腹长老都知之甚少,这体质的秘密,恐怕真的只深藏在南宫楚自己心中。
    房间內的气氛再次凝滯。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平和的嗓音,打破了寂静。
    一直静立床畔,目光沉静地落在南宫楚身上的陆熙,缓缓抬起了眼眸。
    “不必忧心。”
    “阿楚体质的癥结何在,我已知晓。”
    陆熙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南宫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急切的光芒:
    “陆大人,您知道?请您快说!”
    “陆前辈……”
    南宫星若的声音发颤,冰澈的眸子里满是渴求。
    “请您告诉我,我娘亲的缺陷到底是什么?要怎么才能救她?”
    南宫白衣也屏住了呼吸,紧紧盯著陆熙。
    姜璃站在一旁,清冷的眸光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只是静静地看著师尊,没有开口。
    陆熙的目光落在了南宫星若脸上。
    他的眼神依旧温润,但说出口的话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骤然凝固:
    “缺陷就是你,星若。”
    “……”
    南宫星若脸上的血色褪尽。
    她睁大了眼睛,茫然地看著陆熙,嘴唇微微张开。
    “……我?”
    “陆前辈……您说什么?缺陷……是我?”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困惑,仿佛在確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南宫勖和南宫白衣也愣住了。
    “这……”
    南宫白衣反应过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陆大人,这……缺陷怎么会是星若呢?星若她……她可是阿楚的骨肉啊!”
    南宫勖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看著陆熙,又看看床上昏迷的女儿。
    再看向呆立当场的孙女,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他的声音发乾:
    “陆大人……您是说,阿楚的体质缺陷,与生育子嗣有关?”
    “正是。”
    陆熙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地开始解释:
    “阿楚的『涅槃玄牝体』,核心能力之一,便是『道胎自孕』。”
    “每隔一段时期,当修为积累至圆满时。”
    “体质会自发匯聚其部分生命本源,於体內孕育一枚『本源道胎』。”
    南宫星若浑身一颤。
    “道胎降生后,”
    “在其周岁之际,会有一个短暂的『本源共鸣』窗口。”
    “此时,体质拥有者面临抉择。”
    他顿了顿,看向南宫星若:
    “吞噬归源。將道胎体內属於自己的那部分本源、天赋收回己身。”
    “孩子將化为精纯能量被吸收。”
    “体质拥有者不仅能完全恢復孕育损耗,更能实现一次『涅槃』跃升,修为大进。”
    “或者……”
    陆熙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嘆息:
    “割捨不断。放弃吞噬,选择作为母亲抚养孩子成人。”
    “从此,这部分被分割出去的本源与天赋將永久赋予孩子,成为孩子自身的资质。”
    “而体质拥有者,將永久损失这部分本源,修为下降。”
    “……”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南宫星若呆呆地站在那里,冰澈的眸子失去了焦距。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在星光下能看见细微脉络的手。
    那双在“星辉汲灵”时会自发流转光华的手。
    “我……”
    她喃喃道。
    “我是……娘亲的道胎?”
    “第一次割捨,造就了你。”
    陆熙的声音继续传来,平静地陈述著那个残酷的真相。
    “第二次割捨,造就了星柒。”
    “阿楚两次都选择了后者。”
    “她把星辰给了你们,自己却陷入了永夜。”
    南宫星若的呼吸停止了。
    零碎的画面、模糊的感觉、长久以来的困惑,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
    娘亲总是苍白的脸色。
    娘亲修为停滯的传言。
    娘亲深夜独自处理文书时,那挺直却单薄的背影。
    还有她自己……
    那场星光中的梦境,那位温柔悲悯的女神,那句“此力予你,望你如星,自绽光华,亦映吾辉”……
    原来那不是梦。
    那是娘亲在最后时刻,將那份本该收回的本源,馈赠给了她。
    “所以……”
    南宫星若的声音很轻,她抬起头,看向陆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娘亲的虚弱,娘亲的修为停滯,娘亲从来不说原因的旧伤……都是因为……”
    “都是因为她选择了你们。”
    陆熙温和地接过了她的话,
    “每一次割捨,都是对本源的永久损伤。”
    “两次之后,她的修为从悟道巔峰跌落后期,道基蒙尘,修行之路近乎断绝。”
    “如今旧伤未愈,本源震盪,加上多年压制的体质反噬一同爆发,才会如此。”
    南宫勖猛地后退一步,扶住了桌沿。
    他嘴唇颤抖著,看向床上昏迷的女儿,眼中充满了痛楚。
    “阿楚……你……你从来没有说过……”
    他的声音嘶哑,
    “你只说体质有损……你只说需要休养……你从来没有告诉爹,你为了这两个孩子……”
    南宫白衣也捂住了嘴,眼中泛起了泪光。
    她终於明白了,为什么主母总是那样疲惫。
    为什么她的修为再也没有寸进,为什么她看向女儿们的眼神总是那样复杂。
    那是爱,是骄傲,也是深藏的痛苦。
    姜璃静静地看著这一切,清冷的容顏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那双凤眸深处,掠过了一丝瞭然,也有一丝嘆息。
    她早就猜到了。
    从知道星若的“星辰体质”毫无缺陷开始。
    从听到那场星光梦境开始,她就隱隱感觉到了真相的方向。
    只是当这真相被如此赤裸裸地揭露出来时,那份重量,依然让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