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沧没理会下方欢呼跪拜。
    他眉头微蹙,灵觉全力张开。
    细细扫过巨坑、广场、那暗淡却未消散的血色天幕。
    不对劲。
    太顺利了。
    欧阳烈,那个曾让北境巨头围剿、有滴血重生传闻的老魔。
    占据“叶天”身体,就这么被一击灭杀了?
    虽然自己动用了法相全力,对方也只是筑基躯壳。
    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过於“乾脆”了。
    而且,这笼罩广场的血色阵法,为何还在?
    虽然光芒暗淡波动微弱,但確实没有崩溃。
    就在这时。
    “嗯?这血光……怎么还没散?”
    一个正磕头的小家主抬头,疑惑地看向头顶依旧暗红的天空。
    “地面……好像还在动?”
    另一人趴在地上,感到掌心细微搏动,脸色一变。
    沈沧心中一凛,猛地低头看向下方地面。
    只见那被血气浸染、化作血肉泥沼的地面,並未因“叶天”的“死亡”恢復原状。
    反而……那些猩红血管脉络亮起了微弱红光。
    如同沉睡巨兽的脉搏,正在缓慢有力地復甦搏动!
    “不好!”
    沈沧脸色骤变,厉喝:“阵法未破!速退!离开广场!”
    然而,已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低沉沙哑、充满愉悦和恶意的狂笑,陡然在这片天地间炸开!
    “逃?往哪里逃?”
    “本座说过,你们……都是养分。”
    “现在,战斗才真正开始。”
    隨著狂笑,广场中央那焦黑巨坑底部。
    粘稠暗红血浆如喷泉汹涌而出!
    血浆翻滚凝聚,一道身影以肉眼可见速度从血浆中“生长”而出。
    暗红血煞繚绕,气息森然,正是“叶天”!
    他悬浮在血浆喷泉之上,周身完好无损,连之前伤痕都消失不见。
    眼中血光燃烧,嘴角咧开夸张狰狞的弧度。
    贪婪戏謔地注视著空中沈沧,以及下方那些瞬间僵直的修士。
    “你……”
    沈沧握刀的手猛然收紧,心中骇浪滔天。
    【滴血重生!】
    【在这阵法范围內,这老魔竟能凭藉血气瞬间重生?!这该如何斩杀?】
    “很惊讶吗,小娃娃?”
    “叶天”舔了舔嘴唇,仿佛品味沈沧的震惊。
    “本座的《万灵噬血阵》,只要血海未枯,阵眼不灭。”
    “本座在此……即是不死不灭之身!”
    他抬起手指,轻蔑地指了指沈沧。
    “你以为,凭你区区法相初期修为,就能杀死本座?”
    “天真。”
    “本座方才,不过是借你之手,淬炼这新得躯壳。”
    “顺便……让你这镇魔司小娃娃,彻底绝了那点希望。”
    他目光扫过下方瑟瑟发抖的叶准等人。
    最后重新锁定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的沈沧,声音陡然冰冷:
    “现在,热身彻底结束。”
    “本座玩够了。”
    “沈沧是吧?大衍镇魔司总司长?”
    “今日,此地,便是你葬身之所。”
    “你这身法相气血,本座……收下了!”
    整个血色大阵轰然运转,光芒大盛,比之前更耀眼恐怖!
    ……
    广场边缘,叶准等人脸上血色褪尽。
    绝望如冰冷潮水,淹没了他们刚升起的希望。
    他们仰望血浆喷泉上那道身影。
    又看看空中消耗不小、脸色凝重的沈司主,眼中只剩死灰。
    完了。
    连法相境总司长全力一击,都无法真正杀死这魔头,他们……还有什么活路?
    此时,
    沈沧悬浮於空,他盯著下方气息比刚才更凝练几分的“叶天”,心中念头飞转。
    滴血重生,阵中不灭……
    这欧阳烈老魔的棘手程度,远超他此前处理的任何魔道巨擘。
    除非能一击彻底蒸乾广场內所有血气。
    或瞬间摧毁这诡异血阵核心,否则恐怕真的难以將其彻底诛灭。
    但以他法相初期修为,要在这被阵法加持、近乎拥有无限恢復力的魔头干扰下做到这两点,难如登天。
    就在沈沧心思电转,苦苦思索破局之法时。
    异变,从广场另一处不起眼的废墟中发生。
    那里,正是之前柳凝霜为叶天挡剑后,两人相拥倒下的地方。
    此刻只有焦土与碎石。
    一点微弱青光,突然自焦黑泥土缝隙中透出。
    光芒很淡,在漫天血光和灵力乱流中,毫不起眼。
    下一刻,一个素雅的青色锦囊,仿佛被无形之手托著。
    缓缓从泥土中升起,悬停在离地三尺空中。
    锦囊繫绳,无声解开。
    “嗡……”
    一股温润浩瀚的波动,以锦囊为中心,悄无声息扩散。
    这波动带著令人心安的平和。
    但它所过之处,却发生了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变化。
    波动拂过旁边半堵在战斗中崩塌的残墙。
    墙壁上,焦黑灼痕褪去,崩裂砖石如同被无形之手抚平拼合。
    裂纹弥合,粉尘回聚,青苔復生。
    眨眼间,那半堵残墙竟恢復如初。
    波动继续蔓延,拂过被血污和邪气浸透的地面。
    土地中甜腥血气无声消散。
    板结髮黑泥土瞬间恢復深褐色泽,变得鬆软肥沃,有几株嫩绿草芽钻出地面。
    波动扫过不远处一具在先前早已失去生机的护卫尸体。
    尸体胸口贯穿伤周围,坏死血肉脱落,新鲜肉芽生长,將伤口填补癒合。
    停止心跳重新搏动,微弱呼吸声响起。
    那护卫茫然睁眼,摸了摸完好胸口,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呆滯。
    “这……这是怎么了?!”
    “我的伤……我的伤好了!”
    “老天爷!神跡!这是神跡啊!”
    不远处,几个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修士,在波动拂过后,纷纷惊叫起来。
    他们看著自己伤口瞬间癒合,感受枯竭灵力重新涌现。
    这股奇异波动,温柔地扩张范围,很快触及主座高台附近区域。
    李千钧那具无头乾瘪尸体,被波动扫过。
    尸体毫无变化,依旧静静躺在那里。
    废墟中,李若白那瞪大惊恐双眼、死不瞑目的乾尸,同样被波动拂过。
    依旧毫无生机,没有復甦跡象。
    这温和的伟力,似乎有著自己的“意愿”。
    它抚平创伤,唤醒了无辜,却独独绕过了某些存在。
    ……
    此刻,广场中央,血浆喷泉之上。
    “叶天”,或者说占据这具身体的欧阳烈残魂。
    正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沈沧身上,周身血煞沸腾,准备发动雷霆一击。
    然而,就在他力量攀升到顶峰的剎那。
    那股温润平和的波动,如同春日和煦微风,拂过了这片被血煞浸透的战场。
    无声无息。
    “叶天”脸上猖狂暴戾的表情,骤然僵住。
    他周身沸腾的血煞之气,瞬间黯淡萎缩。
    脚下汹涌血浆喷泉,猛地一滯,高度骤降。
    “这……这是……”
    “叶天”眼中血光剧烈摇曳,被一种源自灵魂本能的恐惧取代。
    他脸上肌肉抽搐,缓缓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波动传来方向。
    他目光穿透稀薄血色雾气,看到了悬浮的青色锦囊,感受到了那扩散开的、让他灵魂颤慄的熟悉波动。
    “归……归凡……”
    “叶天”嘴唇哆嗦。
    他眼中暴戾疯狂如潮水退去,只剩恐惧和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
    “陆熙……是陆熙?!”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最后一句,他是嘶吼出来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惊惶。
    他再也顾不得眼前沈沧。
    顾不得脚下尚未完全吸纳的血气,残魂深处对那个青衫身影的恐惧压倒一切。
    他下意识就想收缩血煞,收敛气息,將自己隱藏,甚至想立刻捨弃这“躯壳”逃命!
    然而,那股温和波动已笼罩这片区域。
    波动拂过“叶天”身体。
    没有攻击,没有压制,只如清风拂面。
    但就在这清风拂过瞬间,“叶天”身体猛地一震。
    他脸上欧阳烈那狰狞表情,骤然凝固僵硬,然后迅速淡去消失。
    眼中炽盛血光,明灭几下,噗的一声,彻底熄灭。
    周身沸腾暗红血煞,失去核心驱动,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脚下残存血浆喷泉彻底乾涸,渗回地面。
    笼罩广场的粘稠血色天幕,变淡透明,最终彻底消失,露出了后方真实的天空。
    广场上瀰漫的甜腥血气、邪恶波动,也隨之荡然无存。
    “叶天”悬浮高度缓缓降低,最后轻轻落在下方那个巨坑边缘。
    他低著头,一动不动,周身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传出。
    只有他胸口的起伏,证明著这具身体还存在生命体徵。
    ……
    另一边,半空中。
    沈沧的震惊丝毫不比任何人少。
    他全程目睹了青色锦囊的出现,感受到那股温和却蕴含难以想像伟力的波动。
    看到了波动所过之处万物復甦的“神跡”。
    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那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欧阳烈”。
    在这股波动拂过后,竟然像被抽走了灵魂,所有魔威尽散。
    “这是……何等手段?”
    沈沧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逆转生死,抚平创伤,净化邪秽……
    领域境都未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
    “这锦囊……是谁所留?
    沈沧强压心中震撼疑惑,目光锐利,锁定了巨坑边那道沉默身影。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缓缓降落高度,保持距离,谨慎靠近。
    就在沈沧距离“叶天”不足十丈,灵力蓄势待发,准备探查其状態时。
    巨坑边,一直低垂著头、仿佛失去意识的“叶天”,身体忽然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抬起了头。
    脸上没有了欧阳烈的狰狞疯狂恐惧,也没有了之前决死的悲愤赤红。
    那是一张苍白疲惫的脸。
    眼神涣散茫然,仿佛沉睡了很久,刚从漫长噩梦中挣扎出来。
    这双眼睛缓缓转动。
    看了看自己沾满血污尘土的手,又看了看周围一片狼藉、却在诡异“復甦”的广场。
    最后,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手持长刀、神色惊疑不定、正紧紧盯著自己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
    沈沧的瞳孔,在这一刻,微微收缩。
    他从这双刚刚睁开的眼睛里,再也看不到半点“魔头”的影子。
    这眼神……清澈,带著恍惚。
    沈沧眼神锐利,灵力暗自凝聚於掌心。
    儘管眼前这“叶天”眼神清澈茫然,与方才那魔头判若两人。
    但夺舍之事诡譎难测,他职责在身,绝不可因表象而鬆懈。
    就在沈沧准备先以镇魔司秘法將其制住时。
    “凝霜——!”
    一声惊恐的呼喊,猛地从叶天口中爆发出来!
    只见叶天转头,目光不再看沈沧,而是死死地望向那片焦土。
    然后,他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沈沧动作一顿,循著叶天的目光望去。
    只见那片焦土之上,一个纤细的身影。
    正单手紧紧抓著那只已失去光泽的青色锦囊,缓缓地从半跪的姿態站起身来。
    是柳凝霜!
    她身上的大红嫁衣破损不堪,沾满泥污血渍,青丝凌乱披散,脸上泪痕与污跡交错。
    但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没有灰暗,只有一片茫然和恍惚。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紧握的锦囊,又抬头,茫然地看向四周狼藉的广场。
    最后,目光与远处叶天那难以置信的视线撞在一起。
    “凝霜……你还……活著?”
    叶天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柳凝霜似乎想回答,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
    “啵——”
    一声如同水泡破裂的声响。
    柳凝霜手中那青色锦囊,碎裂开来。
    化作了无数闪烁著温润青辉的光点。
    这些光点裊裊升起,朝著广场上空匯聚。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漫天青辉光点,在夜空中盘旋、匯聚、凝结。
    眨眼之间,一道高大、挺拔、模糊却透著无尽浩瀚与寧静气息的虚影,缓缓在流浮城广场的上空凝聚成形。
    虚影並不清晰,只能隱约辨出是一袭青衫,负手而立。
    但仅仅是这道虚影的存在,便仿佛让这片空间瞬间变得风清月明,万籟俱寂。
    所有的血腥、邪气、混乱、恐惧,都被一股无形而宏大的力量悄然抚平。
    紧接著,一个温润的声音,在这片天地间悠然响起:
    “北境,陆熙。”
    声音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此子叶天,乃陆某一位……略觉有趣的晚辈。”
    “今日流浮城之劫,因果纠缠,多有纷乱。”
    “此子身不由己,为外魔所趁,惊扰四方,非其本心。”
    “还望镇魔司的道友,念其年少坎坷,本性未泯。”
    “且此番灾劫,其亦为受害者,网开一面,切莫深究怪责。”
    话音落下,空中那青衫虚影的目光,似乎微微垂落。
    停驻在神色剧变的沈沧身上。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北境……陆熙……?陆大人?!”
    韩家长老张大了嘴,仰望著空中那道青衫虚影。
    “哪个陆熙?”
    “难道是……那位……北境之主?!”
    黑水镇家主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叶良脸上的侥倖消失,只剩下惨白和恐惧。
    他牙齿咯咯打颤,身体抖如筛糠。
    北境之主!
    叶天怎么会和北境之主扯上关係?!
    叶准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向叶天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原来叶天背后,站著这样一尊大能!
    柳凝霜更是娇躯剧震。
    她仰著苍白的小脸,盯著空中那模糊却伟岸的青衫虚影,脑海中一片轰鸣。
    【陆……陆熙?】
    【北境之主?】
    【那个住在叶天家隔壁小院,总是温和笑著的……陆先生?】
    【那个叶天口中敬若神明的邻居前辈?】
    【他……他是北境之主?!】
    这个来头……大得简直嚇破人胆!
    柳凝霜只觉得呼吸都困难了,心臟狂跳。
    而叶天……竟然得了这等存在的青眼,称其为“略觉有趣的晚辈”!
    沈沧此刻也是一愣,但身为镇魔司总司长,反应极快。
    心中的惊涛骇浪瞬间被压下。
    空中这青衫虚影,这浩瀚平和的意念,这自称“陆熙”的话语……
    【会是他吗?】
    【北境之主,陆熙!】
    沈沧心中凛然。
    【难怪能留下如此后手!】
    【他出面保这叶天……此事棘手了。】
    【但欧阳烈残魂夺舍,流浮城血案,清河宗长老陨落,城主父子毙命……】
    【桩桩件件,影响极大。】
    沈沧心思电转,瞬间有了决断。
    他不敢怠慢,连忙收敛所有气势,將长刀归鞘。
    对著空中那青衫虚影,躬身抱拳,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礼节。
    “大衍皇朝镇魔司总司长,沈沧,拜见陆大人!”
    礼毕,他直起身,感受到那浩瀚平和的意念笼罩。
    斟酌著词句,目光恭敬地投向虚影:
    “陆大人仙念降临,沈沧有失远迎,万望海涵。”
    “大人为晚辈斡旋,慈悲之心,沈某感佩。”
    “叶天小友之遭遇,確令人扼腕,其为魔头所趁,身不由己,沈某並非不明事理之人。”
    他话锋微转,语气愈发谨慎:
    “然……请陆大人体谅沈某职责在身。”
    “欧阳烈残魂现世,酿此惨祸。”
    “清河宗长老陨落,流浮城主罹难,牵连甚广。”
    “此事……皇朝法度、宗门问责,皆需一个交代。”
    沈沧略微停顿,抬眼看向那虚影:
    “叶天小友身为事体核心,是探查欧阳烈残魂是否彻底湮灭之关键。”
    “按律,沈某需请小友往国都镇魔司一行。”
    “非为囚徒,实为护其周全。”
    “亦是便於司內宿老以秘法详加探查,以绝后患,更可向各方证实其清白。”
    沈沧心中压力如山。
    【必须带他回去!】
    【可陆大人当面,姿態必须放到最低……此事干係太大,绝不能因敬畏而废公!】
    【最好能请动陆大人本尊给予明確承诺……】
    【至少要將他置於镇魔司可控之范围內详查。】
    他心中念头急转,提出了一个更显“尊重”的方案:
    “沈某深知此请颇为冒昧,亦知大人关爱晚辈之心。”
    他再次躬身,语气几乎带上了恳切:
    “沈某愿以镇魔司总司长之职、以沈某毕生声誉担保。”
    “此行绝无恶意,必待叶天小友如上宾,周全护卫。”
    “待国都查验无误,確认小友无恙,欧阳烈隱患尽除。”
    “沈某定当亲自护送小友安然返回北境,並向大人復命。”
    “或……”
    他小心翼翼地提出另一个可能:
    “若陆大人放心不下,待沈某回国都稟明陛下后。”
    “可否恭请大人法驾亲临国都镇魔司?”
    “届时由大人亲自在场见证探查,或由大人將小友带回,则一切疑虑可消。”
    “此乃沈某拙见,不知陆大人意下如何?”
    沈沧说完,保持著躬身的姿態,不再言语。
    额间却已有细微的冷汗渗出。
    空中,青衫虚影静静而立,並无立刻回应。
    而下方。
    叶天对沈沧的话语恍若未闻。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被空中那道模糊却无比熟悉的青衫身影所占据。
    泪水,疯狂涌出眼眶,滚落在他沾满血污的脸颊上。
    他张著嘴,想喊,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抽气声。
    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委屈、恐惧、绝望、痛苦、愤怒、不甘……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陆……陆师……”
    他终於发出了声音,嘶哑带著哭腔。
    下一刻,他踉蹌著向前几步,对著空中那道青衫虚影,重重地跪了下去!
    “砰!”
    膝盖砸在地面上。
    他挺直了脊樑,昂著头,任由泪水在脸上横流,死死望著那道虚影。
    然后,他开口:
    “陆师!”
    “今日之辱,今日之痛,今日之劫,晚辈铭记在心!”
    “他日归来,定不再是今日这般,任人鱼肉,累您现身!”
    “这身修为,这条命,这副肝胆——”
    他重重一拳捶在自己心口,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眼中血丝蔓延,誓言錚錚:
    “皆为您所赐!”
    “皆为践行您道而存!”
    “赴汤蹈火,百死无悔!”
    “此心此志,天地可鑑,鬼神共听!”
    他喊得声嘶力竭。
    隨著最后一声咆哮,他猛地俯身,额头重重磕在地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尘土沾染额头,与血泪混在一处,他却浑不在意。
    磕完头,他再次挺直脊樑,跪得笔直。
    赤红的双眼依旧死死望著陆熙的虚影。
    “……”
    周围一片寂静。
    叶准等人彻底动容,他们神色复杂无比地看著那个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身影。
    他们知道,从今日起,流浮城,甚至中域,將因这个人,以及他背后那道伟岸的身影,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沈沧眼神深邃,握刀的手鬆了又紧。
    这番誓言,这般心志……
    此子,確非池中之物。
    而天空中,那道青衫虚影,似乎微微地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