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閒靠在店门口的柱子上,看著来来往往的人流。
    一个年轻妈妈推著婴儿车从他面前经过,车里的小孩手里攥著一个红色的气球,正使劲往嘴里塞。
    一个老大爷拎著两条咸鱼,鱼尾巴在他腿边晃来晃去。
    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店里。
    黎雨正在镜子前比一件外套,铃鐺从试衣间出来,抱著那件白色毛衣,小脸上写著满意。
    “就这件了?”黎雨问她。
    “就这件。”铃鐺点头。
    黎雨又挑了几样东西,去收银台结帐。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好几个袋子,铃鐺想帮她拎一个,被她躲开了。
    “你抱好你的糖就行。”
    铃鐺把糖袋子搂得更紧,跟在黎雨旁边,仰著头看她。
    “姑姑,咱们还买什么?”
    “对联、福字、窗花,再买点菜。你老登说了,年夜饭他做。”
    铃鐺的眼睛更亮了,转头看黎閒。
    “老登,你做什么?”
    “你想吃什么?”
    “红烧鱼!糖醋排骨!还有那个上次做的,那个什么,圆圆的,里面包肉的——”
    “狮子头?”
    “对对对!狮子头!”
    铃鐺的尾巴差点翘起来。
    黎閒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黎雨在前面笑出了声。
    “你点菜倒是挺专业。”
    三个人又逛了快两个小时。
    对联买了,福字买了,窗花买了,冰箱里的空缺也补上了。
    铃鐺的糖袋子瘪了一半,剩下一半被她紧紧攥在手里,谁都不让碰。
    雪花趴在她肩膀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不行,但每次快睡著的时候就被铃鐺的脚步声震醒,睁开眼看看,又闭上。
    回去的路上,黎雨拎著大包小包走在前面,铃鐺抱著糖袋子跟在中间,黎閒走在最后。
    铃鐺忽然回过头。
    “老登。”
    “嗯?”
    “过年是不是都要穿新衣服?”
    “差不多。”
    铃鐺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糖袋子,又看了看黎雨手里那个装著白色毛衣的袋子,咧嘴笑了。
    “那我今年也有。”
    黎閒看著她,没说话。
    铃鐺又转回去,小跑两步追上黎雨。
    “姑姑,过年那天我能穿新衣服去晚晚家玩吗?”
    “能。”黎雨头也没回。
    “到时候让晚晚也穿新衣服,你俩比一比。”
    铃鐺想了想。
    “那她肯定没我的好看。”
    黎雨笑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的上面有小猫。”
    铃鐺理直气壮。
    黎雨笑得更厉害了,连走在最后的黎閒嘴角都弯了一下。
    雪花趴在铃鐺肩膀上,被这笑声吵醒了,睁开红眼睛看了她们一眼,又闭上。
    回到家,黎雨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整个人瘫进沙发里。
    铃鐺也有样学样,把糖袋子放在茶几上,往沙发上一倒,脑袋枕著黎雨的腿。
    “累死了。”黎雨说。
    “我也是。”铃鐺学她。
    黎閒把对联和福字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电视柜旁边,然后走进厨房,把买回来的菜一样一样往冰箱里塞。
    排骨、鱼、五花肉、白菜、萝卜、葱姜蒜,冰箱很快就满了。
    他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黎雨和铃鐺已经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了。
    铃鐺抱著雪花,黎雨抱著靠枕,两个人的姿势一模一样。
    他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
    “哥,”黎雨盯著电视屏幕,声音懒懒的。
    “你说,明年会不会太平点?”
    黎閒靠在沙发背上,想了想。
    “不知道。”
    “希望吧。”
    黎雨把脸埋进靠枕里。
    “这一年,真的太累了。”
    电视里在放新闻。
    主持人说,晋寧的团队已经在沐市完成舞台搭建,除夕夜的表演將向全国直播。
    画面切到沐市城东那片空地,舞台不大,但灯光打得很好看,在暮色里亮著。
    铃鐺看著电视屏幕,忽然开口。
    “老登,除夕那天我们能看这个吗?”
    “能。”黎閒说。
    铃鐺又问:“老登,你说那个魔术表演真的能让沐市的人好受一点吗?”
    黎閒想了想。
    “应该会。”
    铃鐺点点头,把雪花抱得更紧。
    “那就好。”
    电视上那位穿著深色西装的主持人还在继续播报,画面从沐市那座亮著灯的舞台切到了一张地图。
    “岛国。”黎雨把脸从靠枕里抬起来,盯著屏幕。
    地图上標著好几个红点。
    从北边的北海道一直延伸到南边的九州,密密麻麻挤在本州岛那条细长的腰上。
    每个红点旁边都配了一张小图。
    有的是裂开的地面,有的是坍塌的建筑,还有一张拍到半空中悬著一道黑色的裂缝,边缘发著暗红色的光。
    “这些裂缝出现得很突然。根据岛国异能厅发布的消息,仅昨天一天,全国就確认了超过二十处空间裂缝。目前已有大量异兽从裂缝中涌出,等级从e级到a级不等。岛国自卫队及异能者已紧急出动,在多地展开清剿行动。”
    画面切换成一段无人机航拍。
    一座小镇的街道上,几只体型像小牛的灰色异兽正低著头啃食路边的汽车。
    它们的背上长著骨刺,尾巴拖在地上,扫过路面时留下深深的沟痕。
    远处的建筑冒著黑烟,消防车的警笛声从画面外传进来,但一直没看到车在哪儿。
    铃鐺从黎雨腿上坐起来,抱著雪花的手紧了紧。
    “那些是什么?”
    “异兽。”黎雨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从裂缝里跑出来的。”
    “就像上次江城那些老鼠?”
    “不一样。”黎雨盯著屏幕,“那些老鼠是有人故意放的。这些裂缝,是自己开的。”
    画面又换了,这次是一个穿著迷彩服的男人站在镜头前,身后是一片狼藉的街道。
    他的脸上有灰,额角贴著一块纱布,说话的时候嘴唇绷得很紧。
    他说的是岛国语,底下配著中文字幕。
    “……目前確认的异兽数量还在增加。我们已经调动了三个异能者大队投入清剿,预计……”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
    “预计需要一周时间才能完全控制局势。”
    主持人接了一句:“请问是否有人员伤亡?”
    那个军人沉默了两秒。
    “有。”他说,然后画面切回了演播室。
    黎雨靠在沙发上,手搭在铃鐺肩膀上,没说话。
    主持人又念了一条消息。
    “据岛国异能厅內部人士透露,在今日的清理行动中,自卫队於富士山脚下一处裂缝附近发现了一名身份不明的人类,已被送往樱花省,由首相亲自下令隔离保护。目前该人的国籍、年龄、来歷均不明確,岛国方面拒绝透露更多细节。”
    “人?”铃鐺的声音从黎雨肩膀旁边冒出来,“从裂缝里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