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在行李最下面,到了营地再拿。“
    她在心里把那句话过了一遍,感觉耳根又开始升温,连忙把那个念头掐掉,重新转向另一件更现实的事情——
    小內衣。
    艾莉丝走到衣柜中间那排抽屉前,拉开一个。
    那里,整整齐齐地叠著她的贴身衣物,白色的棉质小內裤,边缘绣著可爱的小雏菊,还有几件少女款式的小背心,都叠得方方正正的,是她自己整理的。
    她低头,挑了几件,叠好,放在床上。
    然后,她直起腰,看了看床上已经堆起来的一小叠衣服,在心里算了一下——几天几夜夜,够了,带多了行李重。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
    莱恩先生的衣服!
    她迅速转向衣柜左半边,认认真真地开始翻。
    莱恩先生平时穿衣服,不是黑色就是深灰,顏色朴素,但质地都很好,那种穿在身上就让人觉得妥帖的感觉。
    艾莉丝在那几件衬衫里翻了翻,取出一件浅灰色的棉质衬衫——不是很深的灰,带著一点点暖意的那种,她觉得莱恩先生穿这个顏色很好看。然后又取出一件深蓝色的,以防万一。
    裤子她不太好替他选,就只拿了一件换洗的深色长裤。
    然后,她看见了那件今天在裁缝铺取回来的浅灰色防风薄外套——莱恩先生不知何时自己收起来了,放在了他那侧衣柜的最外面,一看就是有条理的人才会有的整理方式。
    艾莉丝把那件外套也一起取出来,抖了抖。
    那件外套,料子轻,防风,口袋有加固的针脚,还有老约翰叔缝的那种细心处——袖口內衬多了一层棉,夜里凉了不会冷到手腕。
    她捏了捏那层內衬,在心里默默地谢了老约翰叔一句。
    这些衣服叠好,一起放进床上那堆衣服里,艾莉丝后退一步,把整堆东西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掛著一对东西。
    银色的链子,细细的,连著两件小物——那是在星火祭上买的狐狸耳朵装饰品,和那只配套的狐狸面具。
    狐狸耳朵是白底粉尖,两只耳朵尖尖翘翘的,憨態可掬。面具是薄薄的,木质彩绘,狐狸的眼眶部位用了橙色和金色,线条优美。
    艾莉丝把那两件东西看了好一会儿。
    脑子里某一些画面悄悄地浮了出来。
    星火祭那个夜晚,她戴著那对狐狸耳朵,被莱恩先生用手指在头顶轻轻戳了一下和擼了一下。那种指腹触碰到耳廓边缘的触感,到现在想起来,还是会让耳根发热。
    她的手伸出去,把那两样东西轻轻地从床头柜上取了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
    脸颊的粉色漫了出来。
    她把狐狸耳朵和面具轻轻地放进了床上的那堆衣服里,用一件小衬衫包好,让它们不要磨损。
    “也带著吧。“她在心里这么说。
    她抿了抿嘴,脸颊的热度没有散去,反而悄悄往上又涨了一点。
    带著,就带著,山里的夜里,营地的篝火边,戴著狐狸耳朵,穿著流光袍……
    那个画面在脑子里浮了出来,又在一瞬间被她自己掐掉了,她用力把脸颊的热度往下压了压,发现完全压不住,就乾脆放弃了,任由脸红著,重新走到衣柜前,把那只准备好的衣包拿出来,开始往里面收拾。
    一件一件地放进去,衣服、换洗內衣、流光袍、狐狸耳朵和面具……
    艾莉丝把衣包的束口拉紧,然后,在床边坐下来,看了一眼整个房间。
    阳光从窗户格子透进来,把深色的地毯照出一片温暖的光斑。那个一米多高的棕色泰迪熊靠在墙角,脖子上的红色丝带被阳光照得顏色很鲜。床头柜上那个铜质小钟,滴答滴答,下午三点五十七分了。
    艾莉丝低下头,把那只衣包放在膝上,摩挲了两下束口的带子。
    她抬起头,看向房间另一侧的那张小书桌。
    那张小书桌,是莱恩先生特意给她放在臥室角落的,胡桃木的,小巧,桌面上摆著那只黄铜研钵和配套的捣杵——不是前厅柜檯那个工作用的,这个是她私人用的,小很多,平时她练习研药的时候会拿来玩——还有那本深褐色小牛皮封面的日记本,钢笔搁在旁边。
    书桌最下面那排抽屉,最下面那个。
    艾莉丝的视线落在那个抽屉上,然后停了两秒。
    她站起来走了过去,在书桌前的小椅子上坐了下来,把手放在那个抽屉的拉手上。
    犹豫了一下。
    然后把抽屉拉开了。
    那本书就躺在那里。
    暗红色的封面,上面画著那些羞羞的图案——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紧紧地抱在一起。花体字的书名,漂亮,但內容让她每次翻开都面红耳赤。
    《你想成为一个坏女人吗》。
    艾莉丝把那本书取出来,放在桌面上,用两根手指捏著它,像是在审视一件案发现场的证据。
    带,还是不带?
    她歪著头,想了想。
    书里有那些……那些小游戏,那些奇奇怪怪的、让她光是看著就会脸红到不行的章节。绑人用的绳子,那些奇奇怪怪的章节,还有那些关於“让心爱的人更爱你“的各种方法……
    艾莉丝的手指捏著书脊,脑子里把那些章节的內容飞快地过了一遍,然后,感觉整张脸的温度又蹭蹭地往上窜了两格。
    但是——
    她把那个念头停了下来,把指尖的力道放鬆了一点,重新想了想这次露营这件事本身。
    这次,是她和莱恩先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远门。
    不是在镇子里,不是在微光阁,不是在药园里,不是在那张四柱床上——是真正意义上的出去,两个人去到一个新的地方,带著帐篷和睡袋,在山里的星光下。
    她想要这次出去是她自己的。
    不是书里写的那些方法,不是按照什么“让心爱之人更爱你“的步骤来的,就是她自己想要的,她想做的,她想让莱恩先生感受到的。
    艾莉丝在心里把这个念头摩挲了一遍,感觉某种东西,在胸腔里安静地落稳了。
    她不需要这本书。
    这次,她要靠她自己。
    靠她自己对莱恩先生的了解,靠她自己想要给他的东西,靠她自己的那点……那点“坏女人“的小心思和那一大点藏在心底最深处、比任何一种小游戏都更真实的喜欢。
    想让他开心。
    想让他幸福。
    想让他……把她……
    艾莉丝的脸颊,在那个念头浮出来的瞬间,烫得连耳根都一起热透了,她把那个没说完的念头用力压下去,然后,双手稳稳地,把那本书放了回去,推进了抽屉最深处。
    “不带了。“她在心里说,语气是那种难得的、不含任何犹豫的篤定。
    她把抽屉关上了。
    “啪“的一声,轻轻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把那种莫名其妙的羞涩往下压了压,然后抱起床上的那只衣包,转身,屁顛屁顛地跑向门口——
    “莱恩先生!“她站在楼梯口,扶著栏杆,往楼下喊,“衣服收拾好了!“
    楼下,传来一声低低的“嗯“。
    艾莉丝把那个“嗯“接住了,然后,踩著楼梯往下跑,脚步踏在木质台阶上,发出一串轻快的声音。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
    就在那个抽屉“啪“地合上的那一刻,抽屉里,那本暗红色封面的《你想成为一个坏女人吗》,悄悄地,闪烁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细微的,像是什么人按了一个看不见的开关,然后——
    书,消失了。
    安安静静地原地消失。
    抽屉里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