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成念完外购的,翻了一页纸,继续说自產的:“整车车架,槽钢樑、矩形钢管折弯、切割、焊接,全部自製。包括主梁、副梁、发动机托架、后桥托架、驾驶座支架,这些咱自己的机修、锻造、焊接车间全能干。”
    “车斗,厚钢板折弯焊接,加槽钢框,完全自產。”
    “车把、转向连杆、横拉杆,圆钢锻打、车床加工,自製。”
    “变速箱壳体、齿轮毛坯粗加工,用本厂翻砂铸造箱体,齿轮毛坯外购后本厂铣齿、插齿精加工。”
    “离合器壳体、操纵机构,钢板衝压焊接机加工,自產。”
    “后桥壳、半轴、轮轂,铸铁或厚钢板焊接桥壳,半轴车床加工,自產。”
    “制动鼓、制动底板,铸铁件铸造加车床精加工,本厂能干。”
    “油箱、水箱支架、消音器,薄钢板卷制焊接,自製。”
    “脚踏、扶手、挡泥板,简单鈑金件,自產。”
    苏成念完,放下清单,又拿起另一张纸:“再说能自主研发改进的部分,这个得感谢王局长你给的技术资料。”
    他一条一条说:“整车整体布置和重心匹配,你给过我们成熟三轮布局的资料,发动机中置、重心居中、轴距合理、爬坡不翘头,我们根据这个自主设计了车架几何尺寸。”
    “简易三加一变速箱结构设计,厂子造不出同步器,但你给了滑动齿轮方案,我们自己设计了挡位速比、换挡拨叉、拨叉轴。”
    “曲柄摇杆式转向机构,不用复杂循环球,按你给的图纸,自主研发了把式转向结构。”
    “传动轴加万向节结构,十字轴万向节外购,但传动轴长度、法兰、焊接结构是我们自己设计研发的。”
    “链传动减速比优化,根据195柴油机转速,自主设计了链轮齿数和减速比,让爬坡有劲。”
    “车架加强结构和抗震缓衝设计,针对陕北土路,自主研发了加强筋、斜撑和缓衝垫结构。”
    “离合和制动操纵机构,你给了建议和原理,我们自主设计了手柄、拉线、摇臂。”
    “整车装配工艺和调试规范,包括发动机怠速、喷油提前角、制动间隙、转向间隙的调试方法,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研发的工艺。”
    苏成说完,把清单放在桌上,看著王满银:“王局长,情况就是这样。发动机、轮胎、轴承、链条这些硬货,咱造不了,得地区调拨。车架、车斗、转向拉杆、后桥壳、变速箱壳子,咱自己锻、焊、车,都能做。剩下的整车布局、挡位速比、转向结构、传动匹配,按你给的路子,我们自己设计改,保证最適合咱原西的坡路。”
    王满银听完,没有马上说话。他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他把缸子放在桌上,看著苏成说:“外购的走计划,我来批。自產的抓紧干,別拖。研发改进的別怕试,坏了东西我担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夕阳落在厂办大坪上,那辆深灰色的三轮车还停在那里,车斗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电焊纹路整齐,钢板厚实,柴油机的散热片在斜阳下泛著金属的光泽。
    王满银转过身,看著这几个从罐子村跟著他一步步干起来的知青干部,声音不大,但说得很实在:“咱这三轮车,不求洋,只求皮实、能拉、不坏。农民花几千块钱买辆车,要是三天两头坏,修不起,也耽误不起工夫。你们把这个理记住。”
    苏成站起来,点了点头:“王局长你放心,我们记住了。”
    刘健也站起来,带著笑:“王局长,这车要是定型投產了,我们先给罐子村知青点定一台,他们拉粪拉粮就不用架子车了。”
    会议室里的人都笑了。王满银也笑了笑,拿起桌上的干部帽戴上,拍了拍苏成的肩膀:“小批量先產五台,送偏远山区的公社和村里去试点,拉梯田土、运公粮、跑知青点,三个月看反馈,改一版再定型。”
    苏成点头,掏出笔记本记下来。
    王满银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说:“县机械厂那边的柴油机仿製,我继续盯著。万一拖了后腿,计划外採购也必须上马,钱多点就多点。两条腿走路,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苏成送王满银出办公室,走到大坪边上。夕阳已经把整个院子染成了橘黄色,那辆三轮车的车把上套著的黑色橡胶把套还泛著新出厂的哑光,车斗里落了几片槐树叶子。
    (我发现大大们,真不喜欢看专业技术上的事,以后,这种技术上的描述,我儘量一笔带过,哎!其实技术细节更难写……,拱揖)
    ……
    当王满银和局技术科科长周文斌推著自行车从县农机厂出来时,已是下班的时候。街道上下班的工人,学生多了起来。
    两人都没骑车,一手搭著车把,慢悠悠推著自行车边走边聊。
    周文斌向王满银匯报著县里各工厂的技术改革升级的事,他抱怨著县里其他工矿企业的干部按部就班、混日子的心態。
    局里技术科去工厂检查,督促落后设备技术升级,规范,合理工艺流程的整改。这些工矿企业的干部,总是这种那种理由推脱。
    有的厂干部说,不敢动、不能动,一动就怕出事。
    有的厂干部说,改革、升级一旦失败,责任全是领导的;
    按老办法干,就算效率低、质量差,也是“一贯如此”,没人追究。
    他们天然排斥任何变动,认真搞技改,不如安稳混日子。工厂工人也一样,跟著干部混,技改要加班、要协调、要担责,谁都不愿意多付出。
    王满银听著周文斌的匯报,其实心里门清。这些工厂干部怕改革动了自己的“小好处”
    老设备、老流程虽然落后,但熟人熟路、漏洞多,
    改革一规范,这些方便和小利益就没了。
    技改会打破权力平衡,上新设备、新工艺,就得用懂技术的人,老资格、关係户会被边缘化。
    干部怕自己被架空,怕新人冒头,本能牴触。
    当然原西县工厂的现实条件確实没能力单独搞升级。没钱、没设备、没技术。
    但这都不是客观理由,王满银在心里冷哼,这些干部,政治上求稳,体制上求閒,利益上求小便宜,责任上能躲就躲。
    改革要担风险、要得罪人、还没好处,技术升级自然能拖就拖,遇事斤斤计较,只守著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混日子。
    但他们的好日子很快就没有了。这的混日子的干部不下岗,原西的工业发展无从谈起。